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分手后和前任成了甲乙方 > 第29章 谢衡说漏了嘴
    谢衡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只薄薄的牛皮文件袋,走路一如既往不紧不慢。前台在后面跟着解释了两句,说周总临时去外面见主办方,这份技术协同材料今天得先送到曜石这边,怕邮件来回漏版本,谢总就顺手带上来了。

    “顺手”两个字从前台嘴里说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可林知夏抬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人绝不只是顺路送个文件这么简单。谢衡这种人做事向来只挑必要动作,真要只是转材料,楼下前台都能代劳,根本轮不到他自己上来。

    谢衡也看见了她,先把文件递给乔予宁,才把视线落到林知夏脸上,似笑非笑地开口:“林总最近是不是项目太忙?我上次来,你脸色像熬夜;这次来,已经快像通宵了。”

    乔予宁原本还站在边上等交代,听见这句,下意识看了林知夏一眼,又很识趣地抱着电脑往外退:“那我先去改会后稿。”

    门一关,会议室里就安静下来。

    林知夏把手里的笔放到一边,语气很平:“谢总现在送材料,还兼职看相?”

    “不兼职。”谢衡在她对面坐下,语气照旧欠得很自然,“只是今天这份材料是技术协同,不是病危通知。你看它的时候表情太沉,容易让人误会。”

    “项目材料我还没拆。”

    “那就更说明问题不在材料上。”谢衡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慢悠悠补了一句,“最近项目和家里是不是一起压上来了?”

    林知夏原本已经把文件袋抽开一半,听见这句,手上动作还是顿了一下:“你们栖川现在连合作方家里都做背景调研?”

    “不是调研。”谢衡说,“是人撑到一个程度以后,脸上会写字。你这种平时连不舒服都懒得摆到台面上的人,今天已经写得挺明显了。”

    林知夏没接这句,只把文件抽出来翻到第一页。技术协同页做得很细,接口时间、影像授权范围、论坛现场演示边界,全都按条列清。她知道谢衡这人表面上说话不着调,做事却很少留漏洞,所以也没在这上面挑刺,只低头看了两页,问:“这个新加的现场信号备份,是主办方临时提的?”

    “嗯。”谢衡说,“昨晚那边临时又改了一版口径,怕论坛当天再出幺蛾子,就让我先把最差情况也补进去。”

    “这条可以。”林知夏把纸页翻到后面,“但影像导出权限不能按你们这版写。城更法务那边昨天刚强调过,访谈素材和论坛主片要拆。”

    “知道。”谢衡说,“所以我才亲自跑这一趟,不然纯邮件里你们又得跟主办方来回吵三轮。”

    林知夏把那页折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她原本只想按流程把文件看完,可谢衡那句“项目和家里是不是一起压上来了”还是一直横在耳边,让她连视线落回字上都不太稳。

    谢衡像是也不急,等她把几页重点都扫完了,才又开口:“你这两天要是真走不开,论坛现场那套应急话术我可以先跟顾杭再补一版。反正周叙白今天也在外头跑流程,你们俩别都把自己用到极限。”

    “你们最近是不是很爱替别人做决定?”林知夏抬眼看他。

    谢衡笑了一下:“这句听着像在骂人,但又不像只在骂我。”

    “你想多了。”

    “我一般不想多。”谢衡看着她,“但你今天这个状态,确实不像只缺觉。再说了,缺觉这种事周叙白也有,可你们两个现在看起来不太一样。他是那种知道自己在硬顶,你是已经顶习惯了,连累都懒得承认。”

    林知夏没说话。

    这时会议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点。保洁阿姨探头进来,抱歉地说了句外面茶水台咖啡洒了,消毒水味有点重,让他们先把门带上。说完以后,她就在外面喷了点清洁剂。没一会儿,门缝里果然浮进来一股很冲的酒精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谢衡皱了下眉,几乎是本能地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这味儿真够呛。”

    林知夏抬手把会议室门掩上:“你也受不了这个?”

    “我还行。”谢衡说,“周叙白才是真的烦。他这人平时什么味道都不挑,就医院和消毒水这一类,闻见就脸色不好。前几年他爸做手术那阵子连着几天守医院,后来就对这味敏感得很。”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停住了。

    会议室里一下静下来。

    林知夏手里的文件还停在半空,目光却已经落到他脸上:“你刚才说什么?”

    谢衡把椅子往后靠了一点,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语气却还想维持自然:“没什么,就是随口一提。”

    “不是随口。”林知夏盯着他,“你说他爸做手术,是什么时候?”

    谢衡看了她两秒,没有立刻答。

    林知夏把文件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谢衡,我只问时间。”

    “挺久以前了。”他说,“具体哪天我也记不清。”

    “哪一年?”

    “你这问法像审人。”“你刚才那句不像无关紧要的闲聊。”林知夏看着他,“所以我现在问清楚,有问题吗?”

    谢衡没接,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像是在想到底该收回到哪一步才算来得及。可话一旦出了口,很多时候就不是收不收的问题了。林知夏太会抓细节,她现在盯着他的样子,明显已经不准备让这句话就这么过去。

    过了片刻,谢衡才低声说:“毕业那年夏天吧。具体日期我真记不准,只记得那阵子挺乱的。”

    林知夏呼吸轻轻一停:“六月底?”

    谢衡抬眼看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是不是六月底?”她又问了一遍。

    谢衡把视线移开,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在她这儿落点不对:“你怎么问得这么准?”

    “你先回答我。”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差不多。就你们学校那边创业赛快收尾、毕业各种事挤在一块的时候。”

    林知夏手指一下收紧。

    创业赛快收尾,毕业各种事挤在一块。那和她昨晚在旧电脑里看到的时间点,几乎就已经叠上了。

    “连着几天在医院守着,是什么意思?”她继续问,“手术是哪天做的?他那几天是不是都在医院?”

    “林知夏。”谢衡终于皱了下眉,“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可你还没说清楚。”

    “这事不该从我嘴里说。”他把那份技术协同材料往她面前推了一点,像是想把话拉回工作,“你要看材料我可以陪你过,别的我不适合接着聊。”

    林知夏没去看材料,只盯着他:“他没跟我说过。”

    这句话一出来,谢衡眼神明显变了变。

    不是惊讶,更像是在很短一瞬里,把一些本来不该串到一起的东西突然串上了。

    “他真没说?”他问。

    林知夏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我要是听他说过,现在不会坐在这里问你。”

    谢衡靠回椅背,半天都没再开口。他这种人平时说话一向快,能损就损,能绕就绕,很少会有这样卡住的时刻。可现在显然不是普通的工作闲聊。他大概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他爸做手术”碰到的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事,而是某条他并不知道全貌的时间线。

    “我能说的也就这些。”过了一会儿,谢衡才慢慢开口,“叔叔那次手术不算小,他那阵子人确实不在正常状态。至于具体哪几天、为什么没说、后来又怎么处理的,这些你别从我这儿要答案。我不是当事人,也不想替别人补剧情。”

    “那你至少告诉我,是不是在那一周。”林知夏声音很低,却咬得很稳,“就是我们分开那一周。”

    谢衡这次没有马上接话。

    这几秒安静得有点过分。会议室外有人推着打印纸经过,轮子在地面上滚出一点闷响,保洁阿姨那边的清洁味还没完全散,隔着门都能闻见一点。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已经不太需要明确的“是”或者“不是”了。谢衡这种人,真要毫无关系,他会直接说“你想多了”。可他现在没有。

    最后他只说:“我记得那阵子他学校、家里两头跑,后面还进过两趟医院。你要问是不是正好卡在你说的那一周,我只能说,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

    四个字,不够完整,却已经足够把昨晚那封未发邮件旁边那道裂缝撕得更开一点。

    林知夏没再往下追。她知道谢衡已经收到了极限,再逼,也只会逼出一句“记不清”。可就这几句,也已经够了。

    谢衡看着她,像是有点后悔刚才那句说漏嘴,语气终于正下来一点:“你最近项目和家里都压得够狠了,要是真想弄清楚旧事,别在情绪最上头的时候弄。你这种人一急,就容易把自己先绕进去。”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替他说话?”

    “都不是。”谢衡说,“我只是不想看你们俩谁再靠猜把事情猜歪一次。”

    这句一出,林知夏心口又是一紧。

    她低头把桌上那份技术协同材料合上,语气已经重新压平:“文件我收到了,后面版本问题我会直接回顾杭。至于刚才那句,我就当今天没听错。”

    谢衡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下头:“行。当我今天这嘴欠了一次。”

    “你也不是第一次。”

    “这回欠大了点。”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不过有句人话我还是得留给你。过去真要有东西没对齐,急着找答案没用,先把时间线摆平了再说。周叙白那人有时候比你还会装没事,光靠问,不一定问得出来。”

    林知夏抬眼看他。

    “别这么看我。”谢衡扯了下唇角,“再看我今天就真成说书的了。”

    他说完,没再多停,转身就出了会议室。

    门一关,屋里一下静下来。

    林知夏坐在原地没动。桌上的技术协同材料还摊着,可她已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只剩三样东西在来回撞:昨晚旧电脑里那封没发出去的草稿,自动保存留下的那句“本来想当面跟你说”,还有谢衡刚才那句“叔叔那次手术不算小”。她把文件合上,拿起手机,直接给自己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第一行写:六月底,吵架。

    第二行写:两天后,未发邮件草稿,22:14-23:03自动保存。

    第三行写:同一周,周父手术,医院,走不开。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把昨天手机里拍下来的那封草稿截图调出来,和很多年前那张聊天截图并排放到一起。左边是邮件时间,右边是她记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住的时间。中间那几小时,从前在她脑子里一直是一整块沉默,现在却突然长出了别的东西。

    她低头又加了一行。

    第四行:她当时以为的“没回应”,可能并不完整。

    敲完这句,林知夏自己都盯着看了很久。

    过去那么多年,她第一次把这种怀疑用这么直白的方式写下来。不是在脑子里绕,不是在半夜里自己跟自己顶,而是白纸黑字地落在眼前。她看着那四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复盘一个早就结项很多年的项目。原本以为失败原因已经写清楚了,结果现在有人忽然从旧档案里翻出一页漏掉的会议纪要,证明最关键的节点根本不是她一直认定的那个版本。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林屿发来的:`姐,赵那边又催了。`

    林知夏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她只是把那几行时间点继续往下补: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条消息,她记忆里他彻底沉默的时间,以及现在新冒出来的医院线索。越写越觉得不对。不是谁骗了谁那么简单,而是那一整段时间本来就乱,乱到她当时也未必真的看见了全部。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回林屿一句:`让他找我。别自己回。`

    发完以后,她把备忘录内容又抄到纸上。纸笔比手机更能让人看清顺序,至少对她来说一直是这样。她拿了张A4,把日期一列列排开,聊天,邮件,谢衡的话,自己那几天的比赛日程,甚至连家里那阵子发生过的事都先记上去。写到后面,纸面已经不是一条直线,而更像一张被她自己重新扯开的网。

    她原本只想证明一件事。

    可纸真铺开以后,她才发现,能证明的根本不止一件。

    下午的会她照常去开,别人问论坛开场顺序,她能答;问城更那边临时加的老商户板块是不是还保留,她也能答。可所有话说完以后,脑子里还是会自己跳回那四行字。周叙白下午才回公司,中途只进会议室坐了二十分钟,全程都在听各组过流程,偶尔补一句节点。林知夏一次都没主动看他,可他一开口,她还是会下意识去对照昨晚那封邮件里那句“我不是不来”。

    这感觉太怪了。

    不是心软,也不是原谅,更不是突然就想替过去找借口。只是她第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年一直死死扣住的那个结论,很可能从根上就少了一块。

    晚上回到家时,旧笔记本还摆在餐桌最里面,像她早上出门前根本没敢把它收起来。林知夏换了鞋,先把包放下,然后重新把电脑打开。她没有去翻邮件,而是先点开昨晚那几个旧聊天截图所在的照片目录。

    那文件夹她以前不是没看过。

    只是那时候她看的方向很单一,只想确认自己最后那条消息后面有没有真正收到回复。所以那几张截图在她眼里一直只是同一件事的重复:一张,两张,三张,都是聊天框停在她发出去的那句上。

    可现在再点开第一张,她的视线却停在了屏幕顶端那一小行灰字上。

    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知夏动作一下顿住。

    她立刻点开第二张。

    还是同一个聊天框,同一句最后消息,可顶端那行小字还在。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有的显示完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有的只剩半截,被截图裁到边缘,可意思都一样。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很多个她那时候只记得“他没回”的瞬间里,屏幕顶端其实都短暂地亮过这行字。

    林知夏盯着那些截图,手指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慢了。

    原来那几天,不是她以为的彻底安静。

    至少有很多次,他明明是打过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