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奈克瑟斯,缓缓将手抚过胸膛。
柔和的蓝色光幕像水纹一样荡漾开来,映照全身。 身上原本银红相间的纹路,一寸寸转变为沉静的青色。
奈克瑟斯?蓝色青年形态。 速度与敏捷被拉到极致的形态。
右手腕上的奈克瑟斯武装,延展出一把锋利的光之利刃。
剑身泛着清冷的光。 面对不远处赤红双眼的梅菲斯特二代, 蓝色的奈克瑟斯并没有正面迎击。 他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凭借着高超的速度和灵活的身法, 化身为一名优雅的剑客, 不断游走在对方的攻击间隙里。
光刃一次次划过,在对方漆黑的装甲上,留下一道道灼热的光痕。
挑衅,拉扯,消耗着这头失了智的野兽。
红眼梅菲斯特二代越来越暴躁。
嘴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咆哮, 利爪胡乱挥舞,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终于,它猛地仰天嘶吼。 周身爆发出一阵强大的紫色冲击波, 像潮水一样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冲散了奈克瑟斯进攻的姿态, 逼得他连连后退,胸口的计时器瞬间闪起红光。
就在野兽蓄力完毕,纵身扑上来的瞬间。
另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上来。
是黑目的梅菲斯特。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红眼梅菲斯特的全力一击。
利爪狠狠贯穿了他的腰腹。 金色的光粒子喷涌而出。
不论红眼梅菲斯特如何挣扎,如何疯狂攻击。 黑目的梅菲斯特都双手死死攥紧对方的肩膀和手臂。 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将对方的攻击全部扛下。
装甲不断崩裂,能量疯狂外泄。
“不要管我。” 沉稳的男声带着颤抖,透过黑暗的空间回响开来, “这是你的使命,是被光芒选中的你,应该担起的使命!”
奈克瑟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右手缓缓抚过胸膛。 一把通体金色的光子长弓,在右手臂缓缓张开。
弓身拉到最满,弓弦绷得笔直。 为表敬意,他将光之弓拉开到最极致。
金色的光芒不断在右臂上汇聚,压缩,再汇聚。 能量的威压,让整片战场都开始震动。
弓箭光线?风暴。
一支由纯粹金色光芒汇聚而成的光箭, 带着破空的锐响,飞射而出。 瞬间贯穿了两名梅菲斯特的身躯。
轰 —— 惊天的爆炸亮起刺眼的白光。 两个黑红色的巨人,在漫天火光之中, 一同崩解,消散,落幕。
光粒像漫天的星火,缓缓飘向黑暗的深处。
“啊!!”
千树怜猛然从医疗舱内惊醒。 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身上的冷汗浸透了绷带, 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医疗舱的底板上。 旁边的生命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疯狂跳动。
野野宫瑞生本来趴在旁边的陪护床边。 熬了大半夜,刚撑不住浅浅睡过去。 被这动静猛然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头发有点乱, 搭在肩上的外套滑下来一半。
来不及揉眼睛,赶紧快步走到医疗舱边。
“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伸手轻轻覆上千树怜的额头, 指尖微凉,带着点担忧。
另一只手熟练地调慢了营养液的流速, 又转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少年嘴边。
在温柔大姐姐手忙脚乱,却没有丝毫错误的照顾下。 千树怜慢慢喝了两口温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才稍稍回过神。 他顺着瑞生的力道,慢慢躺了回去。
后背重新陷进柔软的医疗垫里。 眼睛却直直盯着头顶的无影灯。 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个梦。
不。 那不是梦。
那个画面过于清晰,过于深刻。 连身体受到创伤的痛感,都还残留在神经里。 连爆炸的热浪,都好像还扑在脸上。
那根本就不是梦。 那是千树怜预知到的,一个糟糕的未来。
是所有可能性里,最惨烈的那条时间线。
和吉泽那种精准的、可以规避风险的未来预知不同。 千树怜预知到的未来,永远是最糟糕的那些画面。
是最坏的结果,是最坏的结局。
这也是让他心中一直恐惧,一直懦弱的根本原因。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站出来战斗,最后可能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所以他才躲,才逃,才装作不知道。
以为只要不站出来,那些惨烈的画面就不会发生。 可刚才的梦境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就算他不站出来,也会有别人站出来。 然后,替他去死。
少年躺在医疗舱里,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指节都泛了白。 眼神空茫地看着天花板。 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梦里, 黑目梅菲斯特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还有最后那句,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话。
那是孤门先生吗?为什么声音是那么的沙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旁边的休息区里。 高山树抱着个平板,窝在懒人沙发里。 一条腿搭在前面的小茶几上,晃悠着。 屏幕的亮度调得很低, 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捂着嘴,憋笑憋得很辛苦。
有一说一,油管上的鬼畜确实有够好笑。
某些视频制作者可能是真的嗨大了, 整出来的鬼畜花活也是神头鬼脸。 他本来是过来看看这小子死没死。 结果等得无聊,就刷起了视频。 越看越上头,差点笑出声。
赶紧捂住嘴,怕吵到里面养伤的病人。
千树怜默默躺了许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未来的爆炸火光, 一会儿是梅菲斯特消散的身影, 一会儿又是自己基因崩解、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空落落的。 像是飘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点。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寿命本来就没剩下多少, 难道真的要全部耗在战斗里吗。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侧过头, 看向休息区那个窝在沙发里的身影。 惆怅地开了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高山先生,你说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了去码头搞点薯条。” 高山树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快速点击屏幕。 顺手在评论区敲了条哈哈哈哈。 回答得顺嘴又理所当然, 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真理。
“什么?” 千树怜一脸蒙圈。 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很明显,这个回复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他有预想过,回答可能是深奥的哲学道理。 可能是温柔的安慰,鼓励他好好活下去。 甚至于会尽可能的长篇大论, 跟他讲光之巨人的使命,讲人类的未来。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薯条?什么薯条?
高山树终于暂停了视频。 慢悠悠地从沙发里坐直身体。 转过头看他, 眼神里明明白白露出关爱特殊人士的感觉。 嫌弃与可怜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颇有一种,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傻了吧唧的既视感。
“哪儿来那么多胡思乱想?” 他把平板随手放在茶几上, 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语气漫不经心的, “单从结果来看,活着就是为了去死啊。”
话说出口。 可能也觉得这种发言,有些太自暴自弃,不负责任。 对着个还没成年的半大孩子说这个,确实不太合适。
高山树的语气又有些缓和下来。 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死亡是最后不可避免的终点,谁都逃不掉。” “但是生命这场旅途,最精彩的, 莫过于前进中,那些多姿多彩的风景。”
“好吃的烤肉,冰镇的汽水, 半夜三更溜出去看的烟花, 路上偶遇的有意思的人。 乱七八糟的小事凑在一起, 就是活着的意思了。”
他摊了摊手, “你要问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也不好说。” “大道理我也不会讲,讲了也没用。” “但是我知道很明显简单的一点。” “如果你死前回顾一生,没有任何遗憾, 觉得这辈子没白活,那它就是赚大了。”
说完。 他就拿起平板,站起身。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 也没再看少年听没听进去。 摆了摆手,就往外走。
“我去食堂弄点吃的,你老实躺着养伤。” “别天天想有的没的,小孩子闲得慌就看会儿动画片。” 脚步声渐渐远去。 医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留下千树怜一个人,躺在医疗舱里。 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若有所思。 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在梦里,被利爪贯穿的时候, 疼得撕心裂肺。 现在还隐隐约约,残留着一点错觉般的痛感。 他反复想着高山树刚才说的话。
似懂非懂。 又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内。 冷蓝色的光屏,一排排亮着。 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安静得只能听见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红球静静悬浮在实验室的中央。 球体表面的红光,有节奏地明灭闪烁。
刚才医疗室里的全部对话, 还有千树怜的生理数据、情绪波动。 都已经被它同步捕捉,录入数据库。
突然。 它的数据库内,更新了一条新的记录。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轻轻响起。
“目标心理状态确认,带有极度自毁倾向, 有内心挂念,存在操控空间。”
实验室一侧的虚拟光屏上。 一个标注着最高加密权限的文件夹, 悄无声息地自动打开。 没有访问记录,没有操作痕迹。
第一个文件,名称为 “高山树评估记录”。
点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时间节点。 详细记录了高山树从战士之巅苏醒, 到第一次觉醒魔人力量, 再到消灭基里艾洛德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全部经历。 大到每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 小到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决定。 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连他当时随口说过的话,下意识的小动作。 都有详细的记载。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 一直站在暗处,默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二个文件的名称,是 “魔人观察日志”。 里边不光记载了高山树经历过的所有事件。 还细致入微地分析了, 当时高山树的心理历程,情绪变化。 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愤怒, 什么时候是故作轻松的掩饰, 什么时候口是心非,什么时候心软嘴硬。 都标记得明明白白,精准得可怕。 像是钻进过他的心里,亲眼看过一样。
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 综合评估那一栏。
赫然用醒目的、血红色的字体。 标注着两个字。
虚妄。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红球的红光微微闪了一下。
两份文件缓缓关闭, 重新加上层层加密。 悄无声息地沉回数据库的最深处。
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