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
孤门愤怒的声音,猛地炸响在通信频道之中。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都不用队长发话,也不用等命令下达。 他攥着进化闪光枪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下一秒。 一团浓郁的紫光,猛地在战机之中闪耀开来。
能量冲破机舱,带着呼啸的风声。 光之梅菲斯特化作一道赤色流光, 冲着云层下那双赤红的眼睛,直直飞了过去。
右手腕上的粒子光刃瞬间延展而出, 锋芒毕露,带着灼热的能量。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精准接上了对方梅菲斯特横扫过来的漆黑利爪。
一圈浓郁到让人恶心的黑色能量, 以两个巨人为中心,猛地蔓延开来。
空气在扭曲,光线在被吞噬。 周遭的云层像是被投入了墨汁, 飞快地染成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只是眨眼的功夫。 两个巨人交战的地方,空间猛地向内一陷。 随即彻底扭曲收缩,带着两人, 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是黑暗波动转移。
孤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一招,沟吕木真也曾经用过。
和奈克瑟斯的梅塔领域相仿, 却又是完全不同属性的纯粹黑暗亚空间。 甚至可以强行在奈克瑟斯的梅塔领域内开启, 反向将光之领域污染成黑暗空间。
在里面,黑暗巨人的力量会得到极大增幅, 光之巨人的力量则会被不断压制削弱。
当初奈克瑟斯,就在这一招下吃了不小的亏。
不过,对孤门来说还好。 他并非纯粹的光之巨人。 手里的进化闪光枪,本身就同时夹杂着光与暗两种力量。
光之梅菲斯特的力量,本就是光暗交织的产物。 可以保证他在这个黑暗空间中, 不会被压制得太狠,不至于落入绝对劣势。
只是想要从里面突破出来的话, 可能需要费上一段时间。 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外面的战场了。
“汇报各自情况。” 队长的声音很快在频道里响起, 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主力输出孤门已经被敌人牵扯到其他空间, 战场局势瞬间反转。 他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战机编队上。 尽可能稳住局面。
“一号机,动力系统遭到损毁,火控系统无法打开。”
“二号机,动力系统正常,火控系统彻底损毁。”
“三号机,左翼襟翼被冲击波打坏,操控受限。”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从各个战机的飞行员口中报出来。
梅菲斯特二代刚才那偷袭的一炮, 看着只是一枚能量弹, 余波就直接让整支夜袭队编队, 失去了大半的战斗能力。
连最基本的飞弹都发射不了。
队长坐在驾驶舱里, 拳头死死攥着操纵杆, 指节都捏得发白。
心中又苦涩又带着些许窝火。 他真的很不想下达撤退的命令。
眼前的异生兽班匹拉,已经遭受到创伤, 断了一根肢体,行动都迟缓了不少。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他们本可以乘胜追击,直接将其拿下。 彻底清除这个威胁。
可是现在。 他们不得不面临撤离的问题。
战机都失去了战斗力, 再留在天上,就是活靶子。 等班匹拉缓过劲来, 一口腐蚀蛛丝喷上来, 整支编队都得折在这儿。 得不偿失。
运输机内的千树怜, 却不这么想。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指尖死死攥着座椅的安全带, 指节都捏得失去了血色。 玻
璃窗外的战况,还有频道里接连不断的坏消息, 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砸在心上。
他看着云层之下, 那道熟悉的红黑身影,被黑暗吞噬消失。 他看着一架架战机,拖着黑烟摇晃着升高, 像受伤的鸟。 他看着地面上, 那只蜘蛛形的异生兽,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断掉的肢体伤口处,已经开始冒出肉芽,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再生。
它晃了晃脑袋,八只复眼陆续亮起, 泛着残忍的绿光, 锁定了空中步履维艰的战机编队。 嘴里开始涌动起粘稠的腐蚀液, 胸膛起伏着,蓄势待发。
千树怜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喘不过气。
先前的他, 总是有着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借口,逃避战斗。
他告诉自己,孤门一辉在前方奋战着, 不需要他这么一个连战斗都不会的人上去添乱。
他告诉自己,高山先生身为来访者组织的实际掌权人, 对各种危机都有着完整的处理手段,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告诉自己,夜袭队的成员们实力强大, 奥特曼没有问世前, 他们同样处理了无数次灾难,经验丰富。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是。 当亲身来到战场, 亲眼看着硝烟四起, 亲耳听着警报长鸣。 他才恍然明白。
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用来逃避的借口罢了。
不成功的基因工程, 不仅仅是让他基因链崩解, 身体一天天虚弱,寿命所剩无几。 也带给了他残缺的超能力。预知。
每一次异生兽现世, 他都能窥见那最糟糕的未来碎片。
模糊的,血腥的。 而在光芒选中他之后, 进化信赖者的力量, 将他那残缺的超能力补全了不少。
那些未来的画面,也变得更加清晰。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触手可及。
只要一闭上眼。 那些惨不忍睹的未来, 就会直接出现在眼前。
倒在血泊之中, 再也睁不开眼睛的瑞生小姐。 怒目圆睁, 倒在废墟里没有生息的孤门一辉。 冲天的火焰之中, 一架架坠毁的夜袭队战机残骸。 还有骂骂咧咧,张口还想说什么, 却被黑暗缠住, 一点点拖入深渊的高山先生。
一张张画面, 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灵魂都发疼。
千树怜闭上眼睛,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嘴角扯起一抹释然的,又带着点自嘲的笑。
原来自己竟然如此懦弱吗。
明知道自己的寿命所剩无几, 竟然还贪恋这些自己配不上的美好。 明明被光芒给予了责任, 却因为心生恐惧, 而假装看不见那些即将到来的苦难。 明明大家都已经拼尽全力,倾尽所有地去战斗, 自己还要拿着年龄尚小、身体不好的借口, 缩在安全的后面,躲着藏着。
他慢慢抬起手。 伸进制服的内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把造型别致的匕首。 进化信赖者。
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隔着布料,都能传来温热的触感。 还有沉稳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光的脉搏。
进化信赖者被慢慢取出来, 放入了掌心。 冰凉温润的杖身贴着皮肤, 顶端的绿色宝石, 映着他的眼睛, 泛着柔和又坚定的光。
伴随着沉闷的心跳声, 被他猛然握紧,举过头顶。
现在。 就让自己去直面心中的恐惧。
去履行光芒给予自己的责任。 完成这份迟来的使命吧。
他站起身, 走到运输机的后舱门前。 指尖按下了舱门解锁开关。 液压运转的声音响起, 沉重的舱门缓缓向上打开。
高空中的狂风, 瞬间裹挟着寒意涌入机舱。 呼啸着,咆哮着。
吹得他的制服猎猎作响, 吹得他的发丝紊乱地糊在脸上。 却没有吹乱他坚毅的神情。 他的眼睛很亮, 像燃着两团小小的火焰。 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茫然。
千树怜站在舱门边缘, 脚下是千米高空, 风从脚下疯狂往上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脚尖一点,纵身一跃。 从机舱里跳了出去。
向着下方, 那片即将陷入狂暴的战场, 极速坠落。
风在耳边疯狂呼啸, 失重感包裹全身。 地面的景物飞速放大。 班匹拉丑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已经抬起了头, 对准了空中的战机, 嘴里的腐蚀液即将喷薄而出。
“哈啊!!”
在一阵嘹亮的, 带着少年清亮感的怒吼之中。 他手中的进化信赖者, 爆发出了冲天的赤色光芒。
一个巨大的光团, 在坠落的途中骤然放大。 耀眼的橙光, 瞬间照亮了半边昏暗的天空。
班匹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疑惑地停下了蓄力的动作, 抬头往上看。
可它刚转动脑袋。 头顶就突然挨了一记重重的飞踢。 巨大的力道砸下来, 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脑袋重重砸向地面, 啃了一嘴的泥。
等到它晃着昏沉的脑袋, 重新转回视野, 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废墟之上, 多了一个银灰色的光之巨人。
身姿挺拔,线条凌厉。 胸口的 T 型发光器官, 泛着温润又坚定的红光。
是奈克瑟斯。
光之巨人又一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迎着夕阳的余晖, 静静站在那里。 像一座沉默的山。 挡在了异生兽, 和空中受伤的战机编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