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适能者的身份已经被确定。”
高山树刚带上房门转身,就撞见了静静漂浮在走廊里的红球。
淡红色的光晕在昏暗的走廊里轻轻晃动,刚才房间里的所有对话和能量波动,都被它完整记录留存。
他们两个心知肚明,千树怜就是这一任奈克瑟斯的适能者,是诺亚亲自选中,跨过时空递出光的纽带的人。
不过很明显,千树怜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 攥着进化信赖者藏着掖着,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高山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转着那颗刚从矿洞带回来的黑色神光棒,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口哨。
其实他挺不能理解的,这有什么好藏的。 明明也没有人会害他。
就连以前天天追着适能者薅、把人当工具用的 TLT,都早被他拆了个七零八落,核心部门换了大半的人。 现在的来访者组织,更是他的一言堂。
就算有一天,千树怜的身体撑不住,无法再战斗,光顺着纽带传递给下一任。 高山树也能拍着胸脯保证,护得这小子后半辈子安安稳稳,衣食无忧,连医药费都能给他包圆了。
“算了,既然孩子不愿意暴露身份,那就让他好好享受这种捉迷藏的感觉好了。”
高山树耸了耸肩,直起身往走廊尽头走。 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纵容。
左思右想,他确实不能理解千树怜为什么选择隐瞒。
不过没关系,他选择尊重对方的小小心思。 反正人就在基地里,跑不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站出来,都随他。
红球慢悠悠地跟在他身侧,这次没有接话。
核心处理器里的数据正在疯狂运算,资料库的记载和现实观测结果疯狂冲突,差点没给它干死机。
它在心里默默推演,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你对这些人间体下手,比真正的怪兽下手还狠。
虽然打的是训练的名头,美其名曰提升适能者战力,激发光之潜能。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多多少少掺了点私人恩怨。
拳拳到肉的实战模拟,极限环境的生存挑战,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折磨项目。
怪兽打人都没这么多花样。
难道就因为你高山树当年没得到光的认可,没捞着奥特曼的身份。 所以现在逮着这些被光选中的人间体,就可劲地打击报复?
越想越合理,数据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当然,红球能够分析出来这些,不代表她会说出来。
主处理器冷静地掐断了这条危险的推演线程。
毕竟,高山树看着就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在背后吐槽他,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得不偿失。
山谷另一侧的宿舍楼里,野野宫瑞生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小小的行李箱摊开在床边,里面叠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她惯用的医疗工具包。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她原本打算今天就离开这里。
既然已经失去了奈克瑟斯变身者的身份,光已经离她而去。 她就不是很想再待在这个满是训练和战斗的地方了。
绝对不是因为可以摆脱高山树那种变态训练,而在心里偷偷生出侥幸,绝对不是。
姑娘伸手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放进箱子,指尖碰到布料上的徽章。 心里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想着没能守住光的纽带,多少有点遗憾。
可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一扫而空的低落,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轻松。
差点没当着空房间的面笑出声来。
好吧,她承认。 她确实有些高兴,高兴到甚至想原地转个圈。
高兴终于不用忍受高山树那种花样百出的训练折磨了。
天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不亮就要起来负重越野,绕着整座山跑三圈。 跑完还不能休息,紧接着就是近身格斗训练,对手是换着花样来的战斗型宇宙人。
下午是光线技能精准度练习,打不准就要加练到半夜。 更别说那些奇奇怪怪的生存训练,什么丛林求生,深海抗压,异空间抗干扰。
那些连特别作战单位的王牌教官都不一定能想出来的损招。
真不知道是怎么从高山树的脑子里蹦出来的。
远在另一个宇宙,某颗星球上出差的某不知名拐杖眼镜星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揉了揉鼻子,一脸疑惑。 啊切,奇了怪了,怎么感觉有人在夸我帅?
野野宫瑞生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拍了拍箱面。 长舒一口气,浑身都透着轻松。
总之,她野野宫瑞生,今天就要回归记忆警察医疗师的身份。 安安稳稳坐办公室,救死扶伤。
再也不要陪那个疯子搞什么见鬼的强化训练了,谁爱练谁练去。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她刚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还没碰到门把手。 房间的通讯器就叮的一声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份盖着来访者组织总部鲜红印章的电子报告,直接弹到了她的个人终端上。
野野宫瑞生疑惑地点开,扫了一眼标题。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什么叫我现在升迁,担任秘书助理?”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看了三遍,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份报告看着相当眼熟,措辞和格式都透着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一幕,而且时间间隔还相当近。
她耐着性子往下看,去除掉那些装模作样、冠冕堂皇的书面话语。 提炼出来的核心意思很简单。
恭喜野野宫瑞生同志升职加薪,从原本的前线作战辅助人员。 正式提拔为来访者组织总事务长的秘书助理,即日生效,立刻到岗。
嗯,容她算一算。
来访者组织目前的总事务长,是高山树。
总事务长的直属秘书,是美菲拉斯星人小美。
那她这个秘书助理…… 说白了就是给小美打下手,顺便听高山树差遣?
姑娘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半天。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
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 跑了半天,还是没跑出五指山。
她靠在门上,开始自我安慰。 怎么说也是升迁了,工资涨了,职级也提了,说出去也好听。 而且作为秘书助理,坐办公室处理文件。
怎么说应该也不用上前线了吧? 不用再天天跟着跑训练场了吧?
大概,也许吧?
她心里没什么底,七上八下的。
实在不好赌高山树会不会突然丧心病狂。 哪天心血来潮,就把他们这一票坐办公室的人。 全都拉到怪兽出没的一线现场去历练。
这种事,他真干得出来。
不过很快,她的心情又恢复了愉悦。 因为她走到办公区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新同事。
“瑞生小姐?你就是新调过来的同事吗?” 千树怜正坐在控制台前翻资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走进来的人是野野宫瑞生,眼睛一下子亮了。
语气里满是惊讶,还有藏不住的开心。
其实早上逃过那场堪称死亡问询的对话之后。 千树怜心脏狂跳了好半天,刚缓过来。 就接到了上级的通知,说是会有一个新同事调过来。 和他一同分担后方监测和数据整理的工作。
他当时还在猜,会是哪个部门调过来的前辈。 却怎么也想不到,来的人会是野野宫瑞生。
瑞生看到是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现在的心情是真的很愉悦。
不光是因为之前几次遭遇危险的时候,千树怜都出手帮过她,算是老熟人了。更是因为,和青春活力、脾气又好的男孩儿一起工作。 怎么想都胜过和一群苦大仇深、天天僵着一张死人脸的大叔共事。
光是看着都觉得养眼。
她拉开千树怜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把终端放在桌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基地里的伙食,聊各个部门的趣事,聊之前执行任务遇到的各种状况。 气氛轻松又融洽。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一整天,都会在这种轻松愉悦的闲话聊天之中度过。
想想都觉得舒服。
时间慢悠悠地晃到傍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晕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控制台的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冷光,各项数据平稳跳动。
就在这时。 监测界面的右上角,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刺耳的提示音低低响起。
显示器上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是异生兽的信号波长。
千树怜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信号源的定位和频谱分析。 对着跳动的波长图快速检索比对。
“是爬虫类异生兽理扎理阿苏,不,好像又有些不对。” 少年皱着眉,指尖点在屏幕上的波形曲线上。 他直接从数据库里翻阅出了对应异生兽的过往信号记录。 拉到一起并排对比。
乍一看频谱特征几乎一模一样,可细微处对比之后,却有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出入。
能量波动更狂暴,频率也更紊乱。 像是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异。
千树怜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制服的口袋里。
指尖很快触碰到了那把温热的匕首。
是进化信赖者。
这把奇特的匕首,正在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震动。
像是心跳声。 沉稳,有力,却又只有适能者本人能够察觉到的心跳声。
像是在呼应远处的异生兽,又像是在催促他。
光,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指尖刚碰到匕首的纹路。 脑海中却下意识地闪过了无数画面。
全是早上自己脑补出来的地狱训练场景。
背着负重被棕熊追着跑的孤门,在悬崖上被压路机撵的孤门,在水里被加特林扫的孤门。
一张张画面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高山树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上。
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拍着他的肩膀说。
“怜酱,既然你是适能者了,那训练从明天开始加倍哦。”
手指猛然一颤。 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
嗖的一下就缩了回来。
不行,绝对不行。
要相信夜袭队的各位。
哪怕没有奥特曼,人类也是可以战胜异生兽的。
夜袭队装备那么好,作战经验又丰富,肯定没问题的。
绝对不是因为少年出于对高山树那地狱般训练的恐惧,才选择假装不知道。
肯定不是。
千树怜在心里疯狂点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上的信号。
摆出一副专心工作、认真分析的模样。 仿佛刚才伸手摸口袋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这副突然满脸坚定、一身正气的样子。 把一旁的野野宫瑞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手里的笔都停在了半空中。 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搞不明白少年为什么突然一脸视死如归的决心。
不就是检测到个异生兽信号吗? 至于这么大反应?
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拂过控制台的台面。 屏幕上的红色信号还在不断跳动。
办公室里的气氛,悄然间变得微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