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脑壳好疼啊。
高山树揉着突突跳的眉心,从虚拟仓里慢慢坐起身。
额角沾着点薄汗,脸上的痛苦和疲惫半分不掺假。 后颈还一阵阵发僵,像被人按着后脑勺在地上碾了半圈。
他靠在仓壁上缓了好半天,眼前还晃着刚才被踹飞时的天旋地转。 这事说起来,还得从早上说起。
早饭的时候,餐桌旁没见着千树怜的影子。 咕嘎企鹅抱着奶瓶晃悠了一圈,也没找着常给她递小饼干的少年。 高山树咬着吐司,寻思着这小子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昨天监测数据熬太晚,赖床了?
他闲着也是闲着,擦了擦手就往千树怜的卧室走。 打算亲自叫人起床。
推开门的时候,少年还蜷在被子里睡得安稳。 侧脸陷在软枕里,睫毛长长的,呼吸轻得像羽毛。 阳光透过窗帘缝落下来,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光影。
高山树靠在门框上喊了两声, “千树怜?起床吃早饭了。” 声音不算小,床上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只是动了动指尖,往被子里缩了缩。
哟,睡得还挺沉。
高山树来了兴致,踮着脚溜到床边。 决定给赖床的小朋友一点 “惊喜”。
他先是蹲下身,伸手轻轻挠少年的脚底板心。
指尖蹭了好几下,床上的人只是皱了皱眉,脚往回缩了缩。 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梦话,翻个身接着睡。
一招不成,再来一招。
高山树站起身,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捏住了少年的鼻子和嘴巴,故意把气口堵得严严实实。
憋了没几秒,千树怜的脸就慢慢涨红了。 眉头拧成了小疙瘩,脑袋左右晃了晃。 却硬是没睁开眼,愣是凭着本能微微张了张嘴。 换了个呼吸角度,接着睡。
高山树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迷你高分贝喇叭,还是上次整蛊孤门的时候剩的。 音量拉满,威力十足。
他把喇叭凑到少年耳边,指尖一按开关。
“嘀 ——!!”
刺耳的鸣叫声瞬间炸响在安静的卧室里。 墙上的挂钟都震得晃了晃。
床上的少年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脸白了几分。 却只是往被子里缩得更紧了,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睡得跟昏过去似的。
这下,高山树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脸上的促狭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少年的脸颊。 温度偏低,凉丝丝的。 呼吸依旧平稳,却绵长得出奇。
不像普通的熟睡,更像是意识陷在了什么地方,回不来了。
高山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坏了,不会是他刚才喇叭开太响。 把本就身体不好的千树怜给吓死了吧?
手段过于激烈,直接让少年睡死过去,再也不会苏醒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都顾不上形象了。 猛地站起身,嗓门拔得老高,差点掀翻房顶。
“坏了!小怜嘎了!快找时光机!”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细小却精准的红色闪电。 “啪” 地劈在了高山树的后脑勺上。
麻意瞬间窜遍全身,他嗷的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头发都炸起来几根。
红球慢悠悠地从门口飘了进来,红光一闪一闪的。 电子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请勿大声喧哗。” “会影响患者休息。”
高山树揉着后脑勺站起来,刚要反驳。 红球已经飘到了千树怜的床头。 淡淡的红光从球体上散发出来,从头到脚将少年笼罩在里面。
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扫描。
几秒钟后,红光收回。
红球给出了检测结论, “名为千树怜的生物个体,意识处于分离状态。” “本体生命体征平稳,无生命危险。” “正在追踪意识所处坐标。”
坐标数据很快跳了出来,红球的红光明显顿了一下。 像是有些意外。
高山树凑过去,盯着那串复杂的空间坐标看了两眼。 越看越眼熟, “这坐标…… 我怎么好像见过?”
“数据库内有匹配记录。” 红球的声音缓缓响起, “该处亚空间曾经的诺亚遗迹所处位置。”
“光之巨人的意识栖息之地。”
诺亚遗迹? 高山树眼睛一下就亮了,连后脑勺的疼都忘了。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上次进去还没逛明白就被赶出来了。”
“不行,我也要再去一次!”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完全忘了自己上次是怎么被打出来的。
红球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亚空间入口不稳定,实体无法进入。” “强行闯入会被空间裂隙撕碎。”
“那简单啊。” 高山树打了个响指, “用虚拟意识仓呗。” “把我的意识投射进去,不就完事了。”
红球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评估这么做的风险。 又像是在预判他进去之后会挨多狠的揍。 最终还是没拦着,调出了虚拟意识仓的启动权限。没有多余的准备时间,也没带什么防护装备。 高山树兴冲冲地躺进虚拟仓。
盖子合上的前一秒,他还在冲红球比手势。
“放心,我就进去看看。” “绝对不搞事!”
话是这么说。 等意识真的投射进亚空间,脚刚踩稳戈壁的沙土。
抬头就撞见了那个背生双翼的白色巨人。 对方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精准锁定了他。
目光里的熟悉感,还有毫不掩饰的 “又是你” 的嫌弃。
高山树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想抬起手打个招呼,说句 “好久不见啊”。
一道银白色的光刃就带着破风之声,直直劈了过来。
高山树扭头就跑。
于是就有了紫黑色人影被诺亚追着抽陀螺的画面。 他在前面上蹿下跳,光之巨人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 光刃一道接一道,精准地擦着他的衣角劈过去。 把他撵得鸡飞狗跳。
“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高山树一边跑一边喊, “不就是吸收了一点能量吗!小气!” “我这不是来赔…… 卧槽!”
话没说完,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整个人像个被踹飞的陀螺,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 狠狠砸进了沙土里,意识也跟着一阵天旋地转。 直接被强制弹出了亚空间。
回到虚拟仓里的时候,高山树还觉得脑壳嗡嗡的。 后背上仿佛还留着那一脚的力道,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坐在仓里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爬出来。 一边揉眉心一边琢磨,算时间。 千树怜那小子应该也已经苏醒了吧? 光都送上门了,总不能还睡着不醒。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被诺亚选中的少年。 是不是真的接住了光的纽带。
高山树顺手抄了个苹果,咬得咔嚓作响。 慢悠悠地晃回了千树怜的卧室,连门都没敲。 直接伸手一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房间里,千树怜果然已经醒了。 他背靠床头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造型别致的匕首。 指节都微微泛白,眼神还有点发直。 明显还没从梦境的震撼里彻底缓过来。 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沾着点薄汗。 整个人懵懵的,像还没回过神的小鹿。
高山树也不说话,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 一屁股坐在床边,就这么抱着胳膊。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少年。 目光从头发丝扫到脚指头,跟验货似的。 眼神直白又灼热。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 他还是没开口,就这么盯着看。
千树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里的进化信赖者攥得更紧了。 恨不得直接藏进被子里。
终于,少年再也扛不住这种异样的眼神。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高山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高山树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拍得千树怜身子一僵。
“怜酱,瑞生被光放弃了,你知道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千树怜却猛地愣住了。
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瑞生小姐…… 应该很失落吧。
前几天还在认真训练,努力想要跟上光的脚步。 原以为自己是天选的适能者。
不曾想,这么快就被光放弃了。 换作是谁,都很难接受吧。
少年心里泛起几分担忧和同情。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高山先生好端端的,为什么特意过来跟他说这件事?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升起强烈的警惕。 身体都悄悄绷紧了,像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
果不其然,没等他多想。 高山树又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声音压得低低的,宛如在耳边响起的恶魔低语。
“我们去找下一个适能者。” “再给他好好上点强度,怎么样?”
他越说越起劲,像是已经想到了绝妙的好主意。 眼睛都亮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新的训练计划。
什么重力室基础倍率直接拉满。 什么异生兽模拟对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什么体能训练在原有基础上翻倍。 什么实战演练直接上真家伙,不用模拟弹。
花样百出,一个比一个狠。
千树怜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
听着听着,恍惚间仿佛看见高山树的脑袋两侧。 慢慢长出了两只漆黑的恶魔犄角。 身后还有条带尖刺的尾巴晃来晃去。 手里拎着个小三叉戟,正不怀好意地戳来戳去。
“野野宫瑞生毕竟是个女的。” 高山树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训练强度也就按着莉子来的。” “还赶不上孤门的一半高。” “这一次抓到适能者,我一定给他好好上点强度。” “直接拉满。”
那些平平淡淡的话语,落在千树怜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番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一定要倾尽所有,展示一切手段。 给这一任的适能者,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地狱试炼。 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一刻,强烈的求生欲望,瞬间压过了对于使命责任的担当。
什么光之纽带,什么适能者使命。 都先往后稍稍,保命要紧。
千树怜立刻坐直了身体,腰背挺得笔直。 脸上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认真表情,开口的语气格外诚恳。 就差举手对天发誓了, “高山先生放心。” “我一定会帮您全力搜寻适能者的。” “争取早点找到下一任继承者。”
高山树没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千树怜的心越提越高,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额角慢慢渗出一丝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心里疯狂打鼓,完了完了。 是不是被发现了? 高山先生是不是已经知道光在他这了?
就在少年快要绷不住,打算主动坦白的时候。
高山树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不出喜怒。
他伸出手,再次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力道比刚才轻了不少,没再多说什么,也没追问。 站起身,慢悠悠地离开了房间。 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千树怜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重重靠回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睡衣都被冷汗浸湿了,悬着的心好悬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太险了,差一点就露馅了。
他其实没见过莉子的训练强度。 他被美菲拉斯带回这个基地的时候。 斋田莉子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训练。 孤门一辉也接过了进化闪光枪,成为了光明魔人梅菲斯特的适能者。
但孤门一辉的训练方式,他是结结实实看在眼里的。 只看一次,就记到了现在。
与其说是训练,倒不如说是换着花样的酷刑。
一点都不夸张。
他还记得第一次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惨叫声。 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天刚好是孤门的越野耐力训练。
不是普通的公路跑,是背着三十公斤的负重包。 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狂奔。 身后追着的不是教练,是一头饿了两天的成年棕熊。
皮毛油亮,吼声震天,张着血盆大口在后面追。
孤门在前面玩命跑,脸都白了,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
高山树就坐在旁边的越野车上,手里举着个大喇叭。
一边笑一边喊, “快点!再慢就被追上了!” “拿出点适能者的样子来!”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攀爬越野训练更离谱,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 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几处。 后面跟着一台改装过的攀登压路机,巨大的滚筒缓缓往下压。 慢一步,就得被碾成肉饼。 孤门扒着岩缝往上爬,手指都磨出血了。 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还有平衡训练更狠,把人绑在巨大的风扇叶片上。 开到最大档位疯狂旋转,转得天旋地转,胃液翻腾。 旁边还有人拿着长鞭抽打,掉下来就算失败。失败了就要加练三个小时。
游泳训练也没好到哪儿去,深不见底的人工湖里。 来回游十公里才算达标。 岸上架着一排彩蛋加特林,突突突往水里疯狂扫射。 打在身上就是一块青紫,疼得钻心。 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拼了命往前游。
更别说什么夜间丛林生存,直接把人扔到深山老林里。 丢进去一堆模拟异生兽的机械体。 不给武器,不给补给。
千树怜有时候也在怀疑,高山先生是不是趁机在发泄自己某种变态的欲望?
毕竟,高山树在进行这些行为的时候。 有时候会发出不太正常的狂笑。 跟影视剧里的反派大魔王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千树怜不禁打了个寒颤。 往被子里缩了缩,低头看了看手里紧紧攥着的进化信赖者。 又抬头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希望是他想太多了吧。
希望高山先生永远都别发现真相。
不然下一个被拉去地狱训练场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就他这副小身板,估计第一天就得交代在训练场上。 连半天都撑不过去。
少年抱着被子,默默在心里祈祷。
祈祷高山树的搜寻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最好…… 永远都找不到下一任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