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撑着地面,挣扎着坐起身。
手肘支着废墟里的碎石子,一寸一寸把上半身抬起来。
胸口被雷佐利姆光线击中的位置还在冒着暗紫色的烟,皮肤表面的光之纹路像被烧断的电路一样明灭不定。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像骨头和血肉都被生生拆开又拼回去。
身上那副坚不可摧的骑士铠甲,早已彻底崩碎。
铠甲碎片散落在周围的废墟里,反射着远处燃烧的火焰,像一地蓝色的碎星。
只剩下零星碎片挂在臂弯和肩头。
雷佐利姆光线对光之生命体有着毁灭性的分解效果,若不是这身铠甲替他挡下了大半冲击,恐怕刚才那一击,他就已经彻底消散了。
猎手骑士勋章级别的骑士铠甲,光之国科技的最高杰作之一,在雷佐利姆光线面前也不过是一层稍厚一点的纸。
不远处,扎姆夏拄着斩星丸,也在费力地撑起身体。
他的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刚才那道重力波,硬生生折断了他身上多处骨骼。
此刻能站起来,全凭一口气吊着。
“没事吧,扎姆夏。”
希卡利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扎姆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牵扯到伤口,又皱了皱眉。
“没想到,居然有和你并肩作战的一天啊,剑。”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片荒野上,希卡利穿着猎手骑士的铠甲追杀博伽茹,扎姆夏提着斩星丸想挑战这位传说中的光之剑客。
后来打了好几场,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分出胜负。
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会是这样的场景。
“小心点。”
希卡利简短地说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
昔日是惺惺相惜的对手,此刻是背靠背的战友。
下一秒,他们同时拔出了利刃。
希卡利右手腕间,骑士光剑重新凝聚,泛着冷冽的蓝光。
扎姆夏双手紧握斩星丸,刀身微微震颤,映着他坚毅的脸。
脚下的碎石被蹬得四散飞溅,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朝着安培拉星人冲了过去。
一个银蓝,一个银灰,在半空中划出两条弧线。
刀光与剑光交织,拼尽了全身力气。
希卡利的剑从左侧切入,扎姆夏的刀从右侧劈下,两种截然不同的锋锐在同一刻抵达目标。
安培拉静静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
他只是随意伸出左手。
“铛 ——!”
两道全力斩击同时落在他掌心。
火星四溅。
他的手,纹丝不动。
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扎姆夏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
他强行拧转身形,忍着浑身骨骼错位的剧痛,刀随身走,朝着安培拉的躯干连续斩击。
快刀划出一道道残影,每一刀都瞄准了关节与缝隙。扎姆夏的剑术从来不是花架子,是无数场生死决斗磨出来的杀招。
可这一次,安培拉连抬手防御的心思都没有。
任由刀光落在身上,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斩星丸砍在他黑色的皮肤上,发出的是金属撞击的脆响,每一刀都像是砍在合金钢板上。
他只是随手一掌,拍向希卡利。
纯粹的物理力量,没有掺杂多余的黑暗能量。
可就是这一掌,打得希卡利闷哼一声,掌力穿透了他抬起来格挡的手臂,穿过胸前残余的铠甲碎片,直接贯入胸腔。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砸在废墟里。
背脊撞碎了一栋基地办公楼,碎石从两侧滑下来埋住了他半个身体。
随即安培拉手腕向下一翻,牢牢攥住了斩星丸的刀身。
抬脚,一脚踹出。
扎姆夏握刀的手被强行震开。虎口瞬间撕裂,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染红了刀柄上的缠绳。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再次摔了出去。翻滚着砸进废墟深处,带起的烟尘升了十几米高。
尘土飞扬。
“希卡利!”
相原龙远远看着,心都揪紧了。
从芹泽队长与希卡利融为一体的那天起,他就早已把他们当成了同一个人,当成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眼看二人联手都伤不到对方分毫,他红着眼,转身就往机库跑。
“队长!我去支援!”
未来靠在断墙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白得像纸。
他抬起左手,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光之能量。
梦比优斯气息亮起两阵微弱的金光,闪了闪,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任凭他怎么催动,都没有半点反应。
伤得太重了。
英普莱扎的自爆几乎耗光了他所有能量。
剩下的力量,连维持人类形态都勉强,更别说变身战斗。
再这样下去,他随时可能撑不住。
一旦人类形态崩溃,就会变回纯粹的光之能量体,连肉身都保不住。
安培拉似乎也玩够了。
“重能量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淡淡开口,左手微微下压。
恐怖的黑暗冲击瞬间扩散开来。
地面上,希卡利和扎姆夏同时闷哼一声,只觉得身上压了千万吨巨石。
重力成倍激增,从标准重力的数倍到数十倍,再到数百倍,只用了短短几秒。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痛哼。
与此同时,凤凰巢基地周边的剩余设施,在这股力量下接连爆炸、坍塌。
通讯塔从底部折断,铁架子扭曲变形,轰然倒塌。
停机坪上仅剩的两架备用战机被压成了铁饼。
火光四起,碎石滚落,整个基地外围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就在这时,一架战机呼啸着从残破的机库中冲出,划破黑暗。雁凤凰号的引擎推到了极限,尾焰在超重力环境中拉出了一条短暂而明亮的蓝色轨迹。
是相原龙。
“我绝对不会让你,在我面前杀死我的同伴!绝对不会!”
战机升空的瞬间,流星技术便已全开。
雁凤凰号的推进器超越了安全限制,机身结构在超重力环境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幻影飞行状态下,机身拉出数道残影。
斯派修姆光束流倾泻而出,密密麻麻打向安培拉。
那是雁凤凰号搭载的全部火力,小口径光束和主炮同时开火,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白色的火力网。
安培拉停下了重能量波的输出。
重力场在瞬间解除,压在所有人身上的万吨巨力突然消失了,希卡利和扎姆夏的身体猛地一轻,但残余的重力惯性还是让他们的伤口发出了剧烈的疼痛。
他甚至没正眼去看。
随手一挥,一颗黑红色的火球飘了出去。
火球飞行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在半空中拖着一条懒洋洋的黑色尾焰。
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
火球精准命中战机侧翼。
“轰 ——!”
机身瞬间起火,拖着浓烟,歪歪扭扭地坠落在基地旁的废墟里,扬起漫天尘土。
希卡利看着坠落的战机,挣扎着爬起来,一眼看到了掉落在身旁的斩星丸。
伸手握住刀柄。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所有的意志,所有残存的光之能量,在这一刻全部灌注到了刀身之中。
斩星丸的刀身开始发光,不是它本身的亮银色,而是一层淡淡的、属于希卡利的光蓝色。
刀锋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他踉跄着冲上前,用尽最后力气,一刀劈向安培拉的腰腹。
这一剑,终于建功。
“嚓” 的一声轻响。
安培拉腰侧一块凸起的外甲,被削下了小小的一角。
碎甲的大小大概和一枚指甲盖差不多,落在地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是这场战斗以来,黑暗皇帝第一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安培拉低头,轻轻抚过那处细微的损伤。
随即抬起眼,看向狼狈的希卡利。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打得好。这是奖赏。”
他抬起手。
黑红色的雷云在掌心汇聚。黑暗能量在掌心里压缩到了近乎液态的密度,发出沉闷的嗡鸣。
雷佐利姆光线,轰然射出。
黑红色的电流光束直奔希卡利而去。
这是安培拉口中的 “奖赏”,也是毫不留情的绝杀。
用最强大的杀招结束一个勇敢对手的生命,在黑暗皇帝的逻辑里,这是尊重。
光束瞬间洞穿了希卡利的胸口。
雷佐利姆光线对光之生命体特有的分解之力瞬间爆发,光之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
细胞级别的瓦解,连疼痛都来不及传递就消失了。
可光线的威势并未就此止住。
它贯穿了希卡利的身躯之后,余势不减,裹挟着毁灭一切的黑暗力量,直直朝着凤凰巢基地的方向轰去。
血红色的光芒瞬间映亮了所有人的脸。
死亡的阴影,转瞬即至。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了光线正前方。
是扎姆夏。
他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雷佐利姆光线对光之生命体是分解湮灭的绝杀,对其他宇宙生命体,同样是毁灭性的恐怖电流。
黑暗能量灌入他的胸腔,沿着血管和神经向全身扩散。
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肆虐,撕扯着他的肌肉纤维,烧毁他的内脏,碾碎他的骨骼。
他的手青筋暴起,却半步都没退。
扎姆夏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这…… 应该就是……你们说的…… 守护吧。”
一生追逐生死决斗,只为挑战更强者。
他走过无数个星系,挑战过无数个剑客,斩落过无数个对手。
他把每一次决斗都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却从未想过,真正的最后一次,不是进攻,是守护。
败给懵懂的年轻战士后,他曾反复思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叫梦比优斯的少年,明明在剑术上不如他,却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他不懂,问了很多人,得到了很多种答案。
有人说那是羁绊,有人说那是责任,有人说那是爱。
“守护”到底是什么,竟能让人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懂了。
“扎姆夏!!”
未来嘶吼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手指穿过空气,穿过风,穿过那片正在飘散的光芒。什么都没抓住。
可那道挺拔的身影,还是重重倒了下去。
身躯化作漫天细碎的星光,悠悠飘起。
微弱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这片深邃的黑暗。
星光飘过未来站着的断墙,飘过急救室窗口,飘过凤凰巢上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又很快,一点点熄灭。
那些光点在上升的过程中越来越暗,越来越淡,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未来僵在原地。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
扎姆夏的星光虽然熄灭了,但他留下的火种还在。
那个宇宙剑豪用生命找到的答案,现在就刻在未来的心脏上。
手腕上,原本彻底暗下去的梦比优斯气息,忽然微微发烫。
是在回应他心底那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