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后的废墟还冒着缕缕青烟。
没人留意到,散落在瓦砾中的金属碎片,正在极缓慢地颤动、靠拢。
这台英普莱扎,竟然还能重组。
安培拉星人确实取消了自适应修复模块中无限再生的功能,但他没有彻底删除重组程序。
它在设计之初就被植入了最底层的生存指令,只要核心处理器没有被彻底摧毁,哪怕被炸成碎片也会尝试重新拼合。
虽远没有当初无限再生的恐怖速度,碎片一点点挪动、拼接、咬合,慢得几乎难以察觉。
可它确实在复原。
留给众人的时间,不多了。
未来被队员们抬着,火速送进了凤凰巢的急救室。
未来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浅到肉眼难辨,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掉的血痕。
外套上的破洞更多了,肩膀的绷带早就被炸飞了,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烧伤。
急救室外,相原龙几人背靠着墙壁站着,没人说话。
走廊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光之生命体的身体构造,终究和人类天差地别。
寻常的救治手段管不管用,谁心里都没底。
“病人体温突破九十度,心跳超过三百!”
急救室里,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压着慌乱的紧张。
“各项体征还在往下掉!”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注入零点一单位肾上腺素!温度压不住就立刻启动低温方案!”
门里的对话,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攥紧拳头,死死盯着急救室的红灯,熬着每一秒。
安培拉的全球广播之后,奥特兄弟乃至梦比优斯的身份,在各国高层之间早已不是秘密。
安培拉在广播里直接点出了所有驻守地球的奥特战士的名字和人间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很快通过情报渠道传到了各国政府和GUYS总部。
参与抢救的医生们也清楚,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次次挡在人类身前的光之巨人。
那些放在人类身上足以致命的异常指标,放在光之生命体身上,或许只是极度虚弱的常态。
医生们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好在,未来的自愈能力足够强悍。
肾上腺素注入后没过多久,飙升的体温与狂跳的心跳,便开始缓缓回落。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重新掌控人类形态,正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往回拉。
还没等众人松半口气。
木子美快步跑了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坏消息。那台英普莱扎…… 重组完成了。正朝着凤凰巢的方向过来。”
“什么?!”
相原龙猛地站直身体。后背从墙上弹开,双手从胸前放下,整个人的姿态在一瞬间从疲惫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我去打爆它!”
“一起去,朋友!”
乔治跟着起身。他从长椅上弹起来的速度不比龙慢,脸上的疲惫被愤怒取代了。
两人转身就往机库冲,靴子在地板上砸出急促的节奏。
没等迫水队长下令。
“轰 ——!”
整座基地猛地一晃,像是有一只巨掌从天而降拍在了凤凰巢的天花板上。
天花板的灯管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灰尘簌簌往下掉。
真理奈扶着墙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急色。
“凤凰巢正面遭袭!主电力供应被切断!我们和外界的所有联络,全断了!”
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天花板上没碎的灯管也开始噼里啪啦地炸。
侧面的墙壁轰然裂开一个大洞,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一起砸进走廊里,碎石滚落一地。
众人透过洞口往外看。
那台庞大的钢铁怪物,正一步步朝着基地逼近。
炮口还冒着未散的硝烟。
刚才的袭击,就是它干的。
“混账东西!”
相原龙拔出手枪,冲到断墙边上,对着英普莱扎连开数枪。
可小口径的光速打在厚重的装甲上,连点白印都留不下。
英普莱扎连减速都没减速,甚至没有启动近防系统去拦截这些对它完全无害的攻击。
根本拦不住它半分脚步。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停机坪被一发光束炮轰成了燃烧的废墟,雁凤凰号停在机库里逃过一劫,但外围的备用战机和地面车辆全被炸成了废铁。
看着外围工事被炮火逐一摧毁,碉堡、雷达站、通讯塔,一个一个在火光中倒塌。
看着这台钢铁怪兽步步紧逼,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个深坑,将凤凰巢当成了下一个靶子。
就在这时。
昏黑的天空中,一颗巨大的火球呼啸坠落。
火光在黑暗中拉出了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轨迹,笔直地指向地面。
目标直指英普莱扎。
火光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在前进的钢铁身躯猛地一顿。
随即从头顶到下腹,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细线。那线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像是用极尖的铅笔在金属表面轻轻划了一下。
下一秒,整台英普莱扎从中间一分为二,轰然向两侧倒塌,砸起漫天烟尘。
火焰散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收刀入鞘。
他背负长刀,独立废墟之上,回头看向基地里的众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是扎姆夏!”
真理奈一眼认出了对方。
那位独来独往的宇宙剑豪。
扎姆夏转过身,手握刀柄,站在了凤凰巢正前方。
背影挡住了钢铁残骸燃烧的火光,挡住了英普莱扎爆炸后留下的硝烟。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我受一位长者指引而来。来这里,挑战一位真正的强敌。”
没有说那位长者是谁,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敬重。
“还有我们哟~”
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香子从木子美身后蹦了出来,笑着挥了挥手。
她身边站着圆滚滚的梵顿星人,正熟络地搭着哲平的肩膀。
“好久不见啊,哲平。”
范马次郎 —— 这是当初梵顿星人离开地球时,哲平给他取的地球名字。哲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没等众人叙旧。
香子已经快步跑进了急救室。
她走到病床边,轻轻将手搭在未来的额头上。
柔和的念力缓缓注入。
手掌边缘泛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微光,念力像温水一样从她的掌心流出来,渗进未来的皮肤,沿着能量回路缓缓流淌。
昏迷中的少年眉头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久不见,哥哥。”
香子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地球陷入黑暗的时刻,宇宙各方势力都做出了选择。
嗅到危险的野心家早早逃离。
而那些曾和人类结下深厚情谊的宇宙人,却在此时义无反顾地折返。
扎姆夏是,梵顿星人是,香子也是。
他们选择留下来,和人类一起,直面那位黑暗帝王。
也就在这时。
天地间最后一缕微弱的天光,彻底熄灭了。
整颗星球,坠入了真正的永夜。
街道上的路灯还亮着,是城市最后的、微弱的光源。
但从太空俯瞰,地球不再是那颗蓝色的明珠,而是一颗灰色的、正在失去光亮的石头。
城市上空,黑暗王座缓缓降下。
那座王座从大气层的缺口中缓缓降下来,黑红色的火焰在底座上无声地燃烧。火焰舔舐过的空气扭曲变形,在王座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暗域。王座的靠背极高,顶端没入了黑云之中。
黑色披风随风展开,如同垂落的夜幕。
从王座上垂下来的披风边缘不断融入周遭的黑暗,分不清哪里是披风,哪里是夜空。
安培拉星人,降临了。
“碍眼。”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面上鳞次栉比的楼宇。
那些属于人类的建筑艺术,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历史悠久的石砌教堂、数百年历史的神社古刹,在他看来和蚁穴没有任何区别。
在他眼里,不过是些遮挡视线的破烂。
左掌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光束,没有爆炸。
一道无形的重力波,顺着掌心扩散开来。
波纹从王座延伸向地面,覆盖了从城市中心到凤凰巢整个视野范围。
轰隆 ——
从城市中心到凤凰巢所在的山谷,沿途数十公里内的建筑,同时坍塌。
高楼碎裂,街道塌陷,烟尘冲天而起。
转瞬之间,繁华城区便化作一片绵延的废墟带。
平整得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碾过。
急救室门口,未来被相原龙扶着肩膀,慢慢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还有些虚浮。
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被英普莱扎自爆炸出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
手腕上的梦比优斯气息暗淡无光,需要更多时间积蓄能量。
可望着天空中那道黑色身影,眼神却无比坚定。
“安培拉星人…… 来了。”
扎姆夏缓缓拔出了斩星丸。
刀身映着昏黑的天光,寒芒凛冽。
他头也不回,声音沉稳。
“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还有第二场比试。”
这次他来,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人类。他来,是为了和强者交手。
话音落下。
他纵身跃起,持刀冲向了那道气息滔天的黑色身影。
全力以赴的一剑,裹挟着劈开星辰的锐气,直劈安培拉面门。
面对这足以劈开彗星的斩击。
安培拉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铛 ——”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斩星丸的刀锋,被他用两根手指,轻飘飘地夹住了。
纹丝不动。
“什么?!”扎姆夏瞳孔骤缩。
尝试抽刀,刀身纹丝不动。尝试下压,刀锋下沉不了分毫。
他的所有力量都被那两根手指吞掉了。
“你,不是光。”
安培拉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能感觉到扎姆夏的刀上有杀气,有剑意,有淬炼了无数个日夜的锋芒。但没有光。没有那种让他本能厌恶的气息。
对于非光之生命体,他并不急于赶尽杀绝。
他掌心燃起黑红色的地狱火焰。
“嘭” 的一声闷响。音浪不大,力道却极大。
扎姆夏连人带剑,被狠狠击飞出去。
像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进废墟深处,半天没能爬起来。
击飞扎姆夏,安培拉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抬起手掌,对准了天空。
就在这时。
一道彩虹色的光线划破黑暗,从斜侧疾射而来,精准命中了他抬起的手掌。
骑士射线。
身着蓝色骑士铠甲的希卡利,悬停在半空。
这记提前蓄力、全力释放的强化版骑士射线,却没能在对方手上留下半分痕迹。
安培拉缓缓收回手。
紫色的瞳孔看向半空中的蓝色身影。
“下来。”
黑红色的雷云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
雷佐利姆光线,毫无征兆地射出。
希卡利根本来不及躲闪。
光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身上。
躯体崩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种痛不是高温灼烧,不是物理冲击,而是从分子层面被分解的感觉。
每一寸皮肤都在被黑暗能量拆散,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怨念侵蚀。
坚不可摧的骑士铠甲,那套猎手骑士勋章级别的光之国顶级铠甲,眨眼间便寸寸碎裂、剥落。
碎片从希卡利的身体上脱落,在空中化作细小的蓝色光点。
闷哼一声,像断翼的飞鸟,狼狈地朝着地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