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面无表情地站在地面。
人类形态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可阿姆斯就是从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里,读出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这个年轻的同族,在嘲笑他。
嘲笑他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阿姆斯双拳紧握。
幽蓝色的电流顺着指节蔓延,滋滋作响。
双重抓握光线。
双手猛然下挥。
两道粗壮的电流光束裹挟着恐怖的念动力,浩浩荡荡朝着地面轰去。
这一击,比击杀格茹麦特时强了数倍。
利匹亚上前一步。
银色的身躯稳稳挡在小美和凤凰突击号前方。
曾经一招秒杀宇宙怪兽的强力电流,结结实实打在他胸膛上。
电流撞上银色皮肤的瞬间炸开了漫天的蓝色光屑,冲击力将周围的空气压缩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环,向外急速扩散。
巨人的身躯纹丝不动,连半步都没退。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光之能量,随手一挥便将光束从中截断。
这么年过去,这位光之巨人的身躯,远比当年更加坚不可摧。
小美依旧维持着人类形态,站在巨人的影子里。
利匹亚的背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黑色西装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更加深沉。
他抬起头,心灵遥感直接连上了空中的阿姆斯。
“从你对梦比优斯的同伴动手、试图用武力的方式赢下赌约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不是吗?”
阿姆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悬在半空的双手缓缓垂了下去。
那句话不是质问,不是嘲讽,只是一个平静的陈述。
像一个棋手在对局结束后复盘时指出对手在哪一步犯了规。
游戏规则是梦比优斯和人类之间的信任博弈,任何外力不得干涉。
但当阿姆斯直接对GUYS队员进行开火的时候,他就已经亲手打破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不是输给了对手,是输给了自己。
输了就是输了。
美菲拉斯星人愿赌服输。
一个连自己定下的规则都不能遵守的美菲拉斯星人,不配称自己为美菲拉斯星人。
再纠缠下去,反而失了体面,惹人笑话。
“我…… 也输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五万年来他赢过无数次,赢过战场上的敌人,赢过谈判桌上的对手,赢过所有试图在智谋上挑战他的同族。
输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说出来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涩。
下方,凤凰突击号已经调整完毕,重新升空。
炮口齐齐对准了他。
两个光之国的奥特战士,人类的防卫部队,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年轻同族。
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阿姆斯望着下方渺小的人群,望着那座硝烟未散的城市。
从五十米高的视角俯瞰,街道细得像线条,楼宇矮得像积木,人类小得像蚂蚁。
但他知道那些蚂蚁一样的生命刚才做了什么。
忽然间,他懂了。
懂了当年弟弟败走地球时,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人心。
原来他们输的从来不是计谋,不是力量。
是人心。
“放心。”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
那份优雅和从容又回来了,虽然底色已经变了,但表面上的礼仪纹丝不乱。
“我还不至于连自己定下的规则都违背。”
“但你们也别得意。”
他抬手指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小美身上。
“还会有下一次。总有一天,我会再次降临这颗星球。到时候,我会堂堂正正,向你们所有人发起挑战。”
话音落下。
话音落下,他周身泛起幽蓝色的微光。
那光芒从他的胸口开始扩散,沿着肩膀、手臂、腰身、双腿一路蔓延,将黑色身躯层层包裹。
身形像被橡皮擦拭过一样,层层淡化,最终消失在了空气里。
只留下余温尚存的风,和满地狼藉的战场。
小美低头,看了眼掌心泛着微光的卡牌。
随即身形虚化,化作一片黑色像素块,折叠、消散,也跟着离开了原地。
战场上,只留下初代奥特曼、梦比优斯,和机舱里劫后余生的 GUYS 众人。
利匹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人群,确认没有遗留的威胁,银色身躯缓缓淡化,变回了早田进的人类形态。
他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央,看着阿姆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外太空。
阿姆斯的身影从亚空间中踏出,悬浮在漆黑的宇宙里。
他转过身,遥遥望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从这个角度看去,星球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安静又美丽。
大气层散射的阳光在星球边缘镀上了一圈金蓝色的光环。安静又美丽,完全看不出刚才在那颗星球表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硝烟,没有火光,没有遍地狼藉的战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太空看,它永远是这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也难怪,数不清的野心家前赴后继,都想把这颗明珠攥在手里。
忽然。
他瞳孔骤缩。
极度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心神。
纯粹的生存本能在疯狂报警。
这种感觉在他五万年的生命中出现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嗡 ——”
黑红色的电流撕裂黑暗,眨眼便到了身前。
是雷佐利姆光线。
皇帝的必杀。
阿姆斯下意识撑开念力护盾。
可光线撞在护盾上,力道大得惊人。
他整个人被推着向后倒飞,护盾寸寸龟裂。
果然吗。
输了赌约,丢了脸面,自己也成了没用的棋子。
博伽茹首领被封印在黑洞深处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那时候他就知道终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皇帝要清理门户了。
阿姆斯苦笑一声。
索性松开了撑着护盾的手。
死在雷佐利姆光线下,也算是皇帝对他实力的认可。
用了最强的杀招来终结。这大概是黑暗皇帝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处决方式了。
总好过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追责。
闭上眼,等着黑暗降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主上说,你活着,黑暗皇帝会更不舒服。”
一道平静的声音,骤然响在他的意识里。
阿姆斯猛地睁眼。
小美就站在他身前。
身形比人类形态高大了不少,彻底显露了美菲拉斯星人的本貌。
身形更修长,气质更冷冽,一身笔挺的黑色外形衬得他像位真正的星际绅士。
而他掌心托着一张金色卡牌。
恐怖的雷佐利姆光线击中卡牌,竟像石沉大海一般,被尽数吞没,连一丝余波都没能溢散出来。
黑红色的能量流顺着卡牌纹路游走,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不远处的黑暗里,一座巨大的黑色王座缓缓浮现。
王座上,纯黑的身影静静坐着,周身翻涌着同样的黑红色火焰。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在小美手中的金色卡牌上。
安培拉星人。
他停下了能量输出。
目光落在小美手中的金色卡牌上,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小美对着王座的方向,微微躬身。
那个躬身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卑微,又能传达出基本的礼节。
姿态礼数周全,像一位完成了使命的外交使节在向对方君主致意。
姿态礼数周全,话却半点不客气。
“主上让我带句话给陛下。”
“安培拉想让谁死,我主上就偏要保谁活着。”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像素块,消失在了原地。
来去从容,丝毫没有停留。
他本就不是来打架的。
正面硬撼黑暗皇帝,他还没那个本事。
手里那张卡牌能吸收雷佐利姆光线,但他不会蠢到以为仅凭一张卡牌就能和黑暗皇帝平起平坐。
他来,就为了传句话,恶心人一下。
目的达到,自然该走。
王座上的安培拉沉默着。
周身的黑红色火焰明灭不定。
他甚至没再看旁边的阿姆斯一眼。
仿佛这位追随了他数万年的智将,不过是宇宙里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阿姆斯僵在原地。
死里逃生的错愕,被无视的难堪,还有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搅成一团。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里搅成一团,翻涌出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复杂滋味。
五万年的忠诚,五万年的效力,五万年的替皇帝出谋划策、布局渗透、扫平障碍。最后换来的,是皇帝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望着那座沉寂的黑色王座,望着远处那颗蓝色星球。
忽然笑了。
追随帝王,寄人篱下,输赢都由别人说了算。
无论输赢,他都不是自己的。有意思吗?
他转过身。
朝着与黑暗王座相反的方向,向着遥远的深空飞去。
不追随谁了。
也不投靠谁了。
他要自己走。
自己成为一方霸主。
等到那一天,他会以君王的姿态,重新降临这颗星球。
堂堂正正,赢回所有。
地球之上,变故陡生。
安培拉的王座,正缓缓朝着大气层的方向下沉。
他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瞬间搅乱了整颗星球的秩序。
地球防卫军的所有卫星,在距离王座一百公里的位置,全部失效。
屏幕雪花一片,信号彻底中断。
洲际导弹升空,刚进入外太空便失去动力,像废铁一样漂浮起来,连爆炸都做不到。
人类引以为傲的武力,在绝对的黑暗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更可怕的是天空。
原本晴朗的白日,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太阳悬在天上,光芒却越来越弱,越来越昏黄。
像是有人在一格一格地调低整颗太阳的亮度。
凤凰巢基地里,警报声响成一片。
迫水队长刚从总部赶回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最新的天文观测数据,太阳黑子数量呈爆炸式增长。”
他环视着作战指挥室里的所有人,声音沉重。
“太阳…… 正在熄灭。”
全场死寂。
恒星熄灭。
对人类而言,等同于末日。
可对安培拉星人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他从永夜中爬出来,他厌恶光。
以他足以熄灭恒星的念动力,掐灭一颗正值壮年的恒星,和掐灭一根蜡烛没有本质区别。
作为黑暗君王的登场仪式,亲手熄灭他最厌恶的光芒,再合适不过。
黑暗缓缓降临。
王座越来越近。
安培拉坐在王座上,垂眸望着脚下的星球。
现在,让安培拉星人更感兴趣的是小美手中的那张卡牌。
那张金色卡牌上,印着一个紫色星河身体的魔人。
他想看看。
这个能吸收他的光线、能毁他佩剑、断他手臂的人类。
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在那颗被他亲手熄灭的太阳之下,到底能不能,接住他这位黑暗皇帝的最终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