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皇帝安培拉星人。
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本名。
或者说,“安培拉” 三个字,早已成了他唯一的标识。
既是母星的名字,也是他自己。
黑暗星云的恒星彻底寂灭的那一天,他作为星球上最强的生命体,硬生生熬了过来。
可他所有的同族,都死在了永无止境的黑暗与绝望里。
整颗安培拉星,最后只剩他一个活物。
整个安培拉星人种族,也只剩他一人。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太强,也许是身体在漫长的饥饿和寒冷中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异,也许是命运选中了他来做这颗星球的墓碑。
总之他活下来了,在一片死寂的、被黑暗吞没的星球上,独自一人。
幸存下来的他,把整颗星球的怨念、不甘、黑暗与绝望,全部吞进了身体里。
那是数以千万亿计的生命在临终前释放出的最后执念。
恐惧、愤怒、不舍、怨恨、对光明的诅咒、对命运的控诉,所有这些负面的情绪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灌入他的体内。
在吞下这些之后,他的身体开始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变强。一点点力量,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最终把他推到了一个从未有生命到达过的领域。
最终,成了当之无愧的黑暗宇宙皇帝。
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是自封的,是打出来的。他以一人之力横扫了整个黑暗星云,所有不服的、质疑的、试图挑战的,全部化作了宇宙中的尘埃。
那些曾经在黑暗星云中割据一方的势力,那些自诩强大的怪兽和宇宙人,在他面前连站直的资格都没有。他的铁蹄踏遍了黑暗星云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残存的文明纳入麾下。
心也随着力量的膨胀,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傲。
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存在能够理解他经历过什么。
没有同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个能够平等对话的对手都没有。他坐在黑色王座上俯瞰宇宙,身边围绕着无数的部下和奴仆,但他和这些存在之间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屏障。他们是工具,是棋子,是战场上的消耗品,唯独不是同伴。
不过是几件还算顺手的工具罢了。
任务办砸了,或是生出了反心,随手就可以丢弃、销毁。
如今还被封印在黑洞深处的博伽茹首领,就是最现成的例子。
漫长的孤独改变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不再将任何人放在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看待,所有的生命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蝼蚁。
强一点的蝼蚁值得被利用,弱一点的蝼蚁不值得被注意,冒犯他的蝼蚁随手碾死。
他的傲慢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一种世界观,一种被数万年孤独和无敌所固化下来的、根深蒂固的世界观。
就在刚才。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突然闯入的魔人身上。
他从高山树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心境。
冷。
傲。
俯瞰万物,不把世间一切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魔人身上,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多少万年了。
他见过太多敢向他挥拳的挑战者。
那些挑战者来自宇宙的各个角落,有自称新晋霸主的怪兽,有自诩正义化身的宇宙人,有被野心烧昏了头脑的反叛者。
有的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心神早已乱作一团,骨子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慌。
有的狂妄无知,凭着一腔血勇就敢冲上来,被打趴下之后,剩下的只有不甘,和对自身无能的怨怼。
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和他站在同一种心境里的。
他厌恶光。
深入骨髓的厌恶。
母星的太阳熄灭,光芒消失,才带走了他的一切,才让他坠入无边黑暗。
如果那颗恒星没有熄灭,他的同族不会死,他的星球不会变成冰冷的墓碑,他不会成为这个宇宙里唯一的安培拉星人。
光是凶手。
他是从永夜里爬出来的帝王,天生就与光之国的一切势不两立。
M78星云那道刺眼的等离子火花,在他眼里不是文明的火种,而是对他存在方式的否定。
只要那个地方还在发光,黑暗宇宙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统一,他的无光秩序就永远有一个无法愈合的缺口。
漫长的征战岁月里,他的铁蹄踏遍了大半个宇宙。
几乎所有星域都匍匐在他的黑暗统治之下。
直到 M78 星云的那群光之生命体,不满他的无光秩序,掀起了那场席卷全宇宙的叛乱。
奥特大战。
黑暗皇帝的大军和光之国的奥特战士在无数个战场上厮杀,双方都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本以为那群光之战士不堪一击。
可里面有一个他从前根本看不起的家伙,拼着燃尽全身力量冲上来,在他腰腹留下了一道至今无法愈合的伤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躲开。
不是因为躲不开,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光之战士能够伤到他。
那一战之后,他重伤沉眠,一睡就是三万年。
就连奥特一族的王者,都未曾伤到他分毫。
这是事实。在奥特大战最激烈的时候,奥特之王确实在战场上出现过。但他和皇帝之间从未有过正面交锋。是王不见王,还是刻意避其锋芒,没人说得清。
但那道伤疤,成了他永恒的耻辱。
所以当察觉到高山树变身之后,心境变得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冷傲时,安培拉来了兴趣。
在这个魔人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的影子,那个在黑暗中独自站立的姿态,那个对所有东西都不屑一顾的眼神,那种冷到了极致反而变得纯粹的杀意。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魔人,有点意思。
“吾乃安培拉星人,宇宙的黑暗皇帝。”
宏大的意念压得岩层微微发颤,像重锤敲在灵魂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报上你的名字。”
身为帝王,他有足够的气度。
给值得的对手,一个自报姓名的机会。
“高山树。”
蓝白色的魔人静静站在原地,声音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寒冰,没有半分波澜。
“一个人类。”
“哼。”
安培拉的一声冷哼,像冰碴子砸在心上。
他不信。
人类他不是没见过。
在漫长的征战中,他的舰队曾经经过太阳系,曾经扫描过那颗蓝色的小行星。
报告上的描述很简洁:碳基智慧生物,群居,科技水平初级,寿命极短,身体素质在所有已知智慧种族中排名倒数。说白了,就是一群智力稍高一点的猿猴。
脆弱,短命,不堪一击。
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类,连最低等的宇宙怪兽都对付不了,需要借助外部装甲和能量武器才能在星际战争中充当炮灰。
这样的种族,怎么可能诞生出拥有这种力量和心境的个体?
高山树抬眼。
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昏暗无光的宇宙深空里,一座巨大的黑色王座静静悬浮着。
王座周身燃烧着黑红色的晦暗火焰,周遭的光线都被扭曲、吞噬,像宇宙间一道永恒的伤疤。
“你就是黑暗皇帝。”
高山树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听不出半分敬畏。
“连真面目都不敢露,躲在王座后面装神弄鬼?”
这句话说得更平淡了,平淡到连嘲讽的力气都懒得花。
“哼。”
又是一声冷哼。
王座之上,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站起身,纵身跃下。
宽大的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展开,像垂落的夜幕,遮天蔽日。
他不是被激将法激下来的。
在他看来,让对手直面自己的真容,是帝王赐予挑战者的赏赐。
身影稳稳落在小行星的地表。
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手很轻、很自然地搭在了自己的腰侧。
那个位置,藏着三万年前留下的旧伤。
直到此刻,他的全貌,终于完全落在了高山树眼里。
单看身形轮廓,他和M78星云的奥特一族惊人地相似。
肩宽、腰身、四肢的比例,几乎就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面部线条也极其接近,那种棱角分明却不失流畅的轮廓,那种带有金属质感的皮肤纹理,都与光之战士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颜色。
奥特一族是银与红的光辉,那是光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
而眼前的黑暗皇帝通体纯黑,那种黑色不是简单的色素沉淀,而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似乎在主动吞噬周围光线的绝对黑暗。
他的双瞳燃着深紫色的幽光,那光不照亮任何东西,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像两颗冰冷的水晶内部包裹着永不熄灭的冷焰。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光之国的另一种可能。
如果等离子火花塔没有亮起,如果太阳彻底熄灭,如果M78星云的环境和安培拉星一样坠入永夜,那群光之生命体最终或许就会变成他这副模样。
同样的身体结构,同样的面容轮廓,同样的强大,但内核截然相反。
一个是光明的化身,一个是黑暗的极致。他们是镜像,是同一条路径上相反方向的终点。
“你的实力,还有你的意志,得到了朕的认可。”
安培拉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帝王的从容与威严。
他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作为统治宇宙的黑暗帝王,他有容人的气度,更懂得拉拢强者。
尤其这种心性与实力都属顶尖的人物。
“投入朕的麾下,你将拥有凌驾于四天王之上的地位。”
高山树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
心口处,黑色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类似心跳的搏动声。
永冻寒气在周身流转,蓝白色的冰晶纹路亮了又暗。
“巧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得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近乎嚣张的平静。
“我也挺想搞一张你的卡牌。”
这句话说出来,像个天大的笑话。
也确实让安培拉笑了。
“哈哈哈哈 ——”
豪爽的大笑声回荡在整颗小行星上,震得地面凝结的水雾瞬间溃散,连周遭的尘埃都被震得倒飞出去。
多少年了。
敢跟他说这种话的人,这还是头一个。
高山树没笑。
心口的漩涡转得越来越快。旋转的速度从之前缓慢的搏动变成了急促的嗡鸣,像一台引擎在加速运转。
庞大的寒气在体内奔涌、压缩,和无意间吞噬来的黑暗能量交织在一起。
他在感受,在适应。
感受这副永冻奇点形态下,力量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笑声渐渐停了。
安培拉脸上最后一点玩味也消失不见。
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不容冒犯的帝王威严。
“既然如此。”
他慢慢抬起了左手。
掌心之上,一颗黑红色的火球缓缓凝聚成型。
恐怖的高温扭曲了周遭的空气,连脚下坚硬的岩层,都开始微微融化、焦化。
“就让你好好认清一下,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