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起,高山树脑子里就没清净过。
五帝王体内五个意识吵得像炸开了锅的菜市场。
五只呆瓜,真是绝了。
明明自己的指令明明白白压在上面,居然还能吵得不可开交。
哥尔赞骂雷丘巴斯缺心眼,雷丘巴斯嫌哥尔赞莽,眼Q和超戈布还在旁边拱火。
美尔巴倒是想劝架,可它那张嘴一开腔,比拱火的还欠揍。
再这么下去,不用敌人动手,它们自己先把自己拆了。
看来寻找同意识融合材料的进程,得抓紧往前推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面这头白蓝花纹的冰冻怪人,确实有点东西。
五帝王纵然有内部不协调的致命缺陷,终究是金色卡牌档位的战力。
单挑常规奥特兄弟都能稳占上风,光线、近战、肉身素质,哪一样拿出来都能碾压宇宙间大半怪兽。
能正面压它一头,足见格罗扎姆的分量,绝非浪得虚名的四天王。
高山树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兴致。
好久没遇上像样的对手。
正好,亲自下场比划比划。
但巨大化需要海量能量支撑。
收回五帝王,反倒刚好。
对方源源不断喷出来的这些极寒之气,就是最现成的养料。
刺骨的寒雾顺着周身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紫黑色的魔人躯体节节拔高,气息也在不断攀升。
可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战斗兴致,却在悄悄变味。
从「遇上难得的对手值得一战」,慢慢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不过是个仗着主子威风的马前卒罢了。
速战速决,完事直接去找那位黑暗皇帝碰碰。
念头升起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寒气入体,连心绪都跟着冷了下来。
格罗扎姆也察觉到了。
对面那巨人身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蔑视。
不加掩饰,毫无顾忌。
作为黑暗四天王的豪将,他坐拥四天王里最强的蛮力,还有独步宇宙的再生种族天赋。
可他也是四天王里,唯一一个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的。
他信奉的道理,和安培拉陛下如出一辙。
绝对的力量,足以碾压任何算无遗策的计谋。
这份信念,养出了他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别的天王爱耍手段、玩阴招,他不齿。能一刀劈死的对手,犯不着拐弯抹角。现在被人这么赤裸裸地看不起,火气当场就窜了上来。
正面碾压。
必须正面碾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格罗扎姆双臂一振。
体表的冰晶疯狂汇聚、凝结。
那些冰晶并非凭空而生,而是从他四肢百骸的毛孔中渗透出来。每一粒都裹挟着万年玄冰的极寒,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白色轨迹,像是一群被无形之力牵引的萤火虫,朝着他的双臂蜂拥而去。
手臂上原本的短刃最先发生变化。
冰晶一层叠一层地攀附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无数工匠在同时敲打铆钉。刃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加厚,从原本的一臂之长,疯长到一人多高。
寒气顺着刀刃往下滴落。
不是水珠,而是液态的氮气在常温下瞬间凝成的冰珠。落在坚硬的岩层上,发出滋滋的脆响,瞬间就冻出一片片深不见底的冰带。岩层内部的矿物质在极端低温下发生晶格畸变,整块石头都变得比玻璃还脆。
冰刀与他掌心的鳞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他纵身跃起。
双刀交叉,一记凌厉无匹的十字斩,劈头盖脸砍向高山树。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白残影。
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成了淡蓝色的冰晶粉尘,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霜痕。
下一秒。
铛。
金铁交鸣般的闷响炸开。
一只覆着紫黑色鳞甲的巨大手掌,稳稳抓住了交叉的冰刀。
纹丝不动。
刀身上的战纹疯狂闪烁,极寒之力顺着刀身涌向那只手掌,试图将对方的血肉冻结成冰渣。
可紫黑色的鳞甲表面,一层更加深邃的暗芒微微流转。那些足以冻结星辰的寒气,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什么?!
格罗扎姆瞳孔骤缩,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
掌心骤然发力。
咔嚓。
粉碎。
两柄裹挟着极寒、削铁如泥的冰刀,竟被生生捏成了细碎的冰渣。
没等他后撤调整。
另一只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砰。
拳风裹挟着狂暴的气浪,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的冰甲上。
格罗扎姆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倒着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双脚死死蹬着地面,想稳住身形。
可力道实在太大。
坚硬的岩层被犁出两道千米长的深沟,碎石尘土漫天飞溅。沟底被摩擦得通红,又在瞬间被残余的寒气冻结成黑色的玻璃状结晶。
最后轰的一声巨响,他重重撞在一块巨型星体岩石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岩壁蛛网般裂开,裂缝中喷出暗红色的岩浆,又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凝固成狰狞的火山岩雕塑。碎石崩落,埋了他大半个身子。
格罗扎姆咬牙,撑着岩壁从石堆里挣脱出来。
低头一看。
身上那层比本体还坚硬的坚冰盔甲,早已碎成了一地冰渣,连半片完整的甲片都找不到。胸口处的鳞甲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边缘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
胸口闷得发疼,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多少年了。
他就没在纯角力上吃过这么大的亏。
“不过如此。”
格罗扎姆的声音低沉,隔着千米远清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既然冰刀没用,那就换你变成冰雕,冻死在这儿好了。”
小行星另一侧的阴影里。
策谋宇宙人帝斯雷姆轻轻摇了摇头。
作为和格罗扎姆一同参加过奥特大战的老同僚,没人比他更懂这家伙的臭脾气。
嘴上永远不服软,心里永远觉得皇帝之下便是他。
骄傲得要命。
格罗扎姆有自己的战斗准则。
能用兵刃正面斩杀的对手,他绝不会动用大范围寒气吐息。
那是他身为豪将的体面,是底线。
现在嘴上说着「不过如此」,转头就用上了压箱底的冰冻吐息。
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在近身角力上,输了。
帝斯雷姆眼神沉了沉。
想当年,数位奥特战士联手围攻格罗扎姆,打到他重伤濒死,都没能在纯力量上压过他一头。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魔人,恐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棘手得多。
但转念一想。
为皇帝陛下扫清障碍,本就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本分。
格罗扎姆愿意放下骄傲全力出手,也未必是坏事。
场中央,格罗扎姆深吸一口气。
不再留手。
胸膛高高鼓起,张口喷出一片白茫茫的寒雾。
雾气铺天盖地,几乎要盖住整颗小行星的天空。
所过之处,岩层、尘埃、连稀薄的大气都在瞬间冻结。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曾凭这一手,在一天之内冰封过一整颗宜居文明星球。
帝斯雷姆起初还在静观其变。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直到高山树面对席卷而来的滔天寒气,非但不躲不闪,反而缓缓抬起了手掌。
帝斯雷姆骤然反应过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糟了!
“格罗扎姆!停下!对方能吸收能量为己用!快停!”
他急声喝止,心灵感应的声音直接炸响在格罗扎姆脑海里。
还是晚了。
格罗扎姆能立刻掐断后续的吐息。
可已经喷出去的漫天寒气,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失去后续推力的白雾,本该向四周扩散,彻底冰封整颗小行星。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铺天盖地的白色寒气突然像被无形的巨手牵引,猛地一顿,随即疯狂向着中心汇聚。
那个中心点,正是高山树心口的能量漩涡。
万千寒流化作白色长龙,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身体里。
风声呼啸,寒气卷动的气流刮得岩层沙沙作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足以冰封整颗星球的寒雾,被吸了个一干二净。
小行星上连一丝霜气都没剩下,仿佛刚才的灭世冰潮从未出现过。
高山树身上的黑紫色星云铠甲,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蜕变。
原本如宇宙繁星般散落的暗纹,缓缓聚拢、凝结,化作蓝白色的冰晶纹路,顺着肩甲、臂甲、胸甲一路蔓延。
肩膀与手腕处的护甲变得更加厚重、棱角分明,泛着冷冽的冰光,像用万年玄冰雕琢而成。
胸甲心口漩涡边缘,一圈冰晶花纹正在成型。那是极寒之力压缩到极致的产物,内部蕴含着足以冻结恒星核心的绝对零度。
铠甲的缝隙间,淡蓝色的能量流光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
高山树的双眸也变了。
原本空洞的白色的双目,此刻化作了两颗冰蓝色的星辰。目光所及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冻住了轨迹,变得迟缓而凝滞。
整个人的气质也彻底变了。
原本阴暗、凶戾的魔人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蓝白色的、近乎绝对零度的高冷与漠然。
像一座矗立在宇宙尽头的永冻雪山。
高高在上。
万古不化。
高山树?永冻奇点。
这是此刻他的形态。
而他的内心,也正如形态之名。
方才的兴致、怒意、调侃,所有起伏的情绪,全都被冰封冻结。
只剩下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以及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