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循着脑海中那道空灵的女声指引,驱车穿过几条逐渐偏离主干道的僻静街巷。他最终将巡逻车停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桥洞下,推开车门,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
桥洞里光线昏暗,墙角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面前那条浅河的河水泛着浑浊的涟漪,看不出深浅,只有远处街道的零星灯光勉强透过桥洞的阴影,照亮这片昏暗角落的一小片区域。
“你人在哪?”大古握紧腰间的胜利海帕手枪,指腹抵在握柄的防滑纹路上,目光缓慢而警觉地扫过桥洞里每一处阴影与角落,压低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开口询问。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泛起一阵细碎的水花。那水花不大,像是有什么小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一道小小的影子破开水面,带起几串晶莹的水珠,快速爬上了岸边的卵石滩。
大古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出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那道影子从黑暗中渐渐显露出来的轮廓,食指压在扳机护圈上,警惕性拉到了最高。
不知道从水里钻出来的是敌是友,在这个怪兽和宇宙人频繁出没的年头,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值得用最谨慎的态度对待。
待那道影子的模样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清晰,大古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但枪口仍然没有立刻垂下。
那是一只不到半米高的迷你怪兽,身形酷似一条被缩小了无数倍的电鳗,通体覆盖着黑白相间的光滑斑纹,脑袋圆滚滚的,身子却细长柔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两片小小的腹鳍在身体两侧笨拙地摆动,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调整一下平衡,憨态可掬得让人很难对它保持敌意。
它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尚未成年的海洋小动物,刚从深海的巢穴里溜出来,对这个世界既陌生又好奇。它的两只小前爪紧紧抱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球,球体表面泛着淡淡的微光,光芒并不刺眼,只是安静地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在这片昏暗潮湿的桥洞里显得格外奇特。
大古小心翼翼地朝它靠近了一步。他的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踩在卵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一个不小心吓到这只看起来笨拙又脆弱的小家伙。他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迷你怪兽停下动作,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眨了眨两只黑豆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它怀中那颗红球突然脱离了那对短小的前爪,自己飘了起来。红球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高度刚好与大古的视线齐平。
它开始在空中缓缓旋转,边缘发出低沉而轻微的嗡鸣声,表面的红光随着旋转一圈一圈地亮起来,从黯淡的暗红渐渐变成柔和的暖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唤醒了。
然后那道空灵清澈的女声再次传入了大古的脑海:“你好,光之人。我是红球。”
红球微微上下浮沉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致意,随后那道光圈闪烁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的伙伴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我想借助你的力量,实现一个愿望。”
“我?” 大古满脸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可我…… 我并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啊。” 他很清楚迪迦的力量,擅长光线攻击、形态切换,有各种超能射线,能守护地球、击退怪兽。
可是“实现愿望”这种事,他从未在任何一次战斗中发现过,从未在任何一次变身中感受过,更别说掌握了。
这不是迪迦的能力范畴。
红球还想再说些什么,地面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桥洞顶部的碎石纷纷掉落,河面翻涌不息,轰鸣声从地底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大古耳边嗡嗡作响,红球后续的话语被低频震动引发的轰鸣淹没了,他一个字也没能听清,只能看到红球表面闪烁的光圈频率骤然加快,像是在反复重复着某件极为重要的事。
“不好,是怪兽!” 大古脸色一变,不再犹豫,转身就匆匆冲出桥洞,来到街道上。
街道上的景象已经是一片混乱。
远处的柏油路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裂口边缘参差不齐的沥青块向外翻卷着,地底深处被翻搅上来的黑色泥土正从裂缝中不断喷涌而出,在路面上堆成一座座半人高的土堆。
一只身形庞大、体长至少数十米的鲨鱼型怪兽从地底猛然破土而出,巨大的金属质感头颅甩开碎石,发出低沉而刺耳的嘶吼声。
它通体灰黑色,背部覆盖着一整排锐利的背鳍,腹部泛着惨白发灰的浅色调,嘴巴是一只布满细密锯齿的巨型口器,锋利的牙齿外露,晨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寒光。
它刚钻出地底,就用头部猛力撞向路边一栋中小型商业建筑,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结构在被撞击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楼体从被撞击的位置开始瓦解、倾斜、倒塌,碎石飞溅如雨,扬起的灰白色粉尘遮蔽了半条街的视线。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从沿街的店铺和住宅楼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有人推搡着往前跑,有人跌倒又被后面的人拉起来,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警报声和脚步声里,整条街道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大古一边飞奔一边摸出通讯器。他的手指在通讯按键上按得又快又准,话音随着奔跑的喘息一起传进指挥中心的频道:“指挥中心,熊本市街区出现怪兽,目前位置在中央大道西段!请求支援!我正在事发现场,目前正在疏散周边人群!”
挂掉通讯之后他将通讯器拍回腰侧,脚步同时已经冲进了人群里。
大古一边大喊着 “大家快撤离”,一边搀扶着慌乱奔逃的老人和孩子,指引他们前往安全区域。他余光扫过盖欧扎克的动向,心中暗自盘算:如果胜利队的支援不能及时赶到,他恐怕只能变身迪迦,亲自上前阻拦这只怪兽的破坏。
就在大古全神贯注穿梭在人群中、无暇顾及身后任何细微动静的时候,停在桥洞外路边的巡逻车车门突然被人从内侧轻轻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三道小小的身影,从缝隙中灵活地跳了下来。
在前面的是一只脊背上竖着几根甲壳的迷你哥尔赞,紧跟在它身后的是一只翅膀努力展开试图保持平衡的迷你美尔巴,最后面是一个粗壮下肢踹得很响、走路姿势很拽的迷你超戈布。
高山树当初凑齐这三只怪兽之后,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打量了它们半天,随口就给它们起了三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名字:大哈、二哈、三哈。
三只家伙智力不算高,高山树亲自做过评估,结论是它们仨的智力加在一起还不如一只边牧,平时在他身边的主要职责不是作战,是充当宠物,偶尔帮他叼个遥控器,或者在他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的时候挤在旁边一起晒太阳。
它们跳下车后,摇摇晃晃地跑到桥洞出口,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红球,立刻凑了过去。
三只小怪兽围成一圈,把红球团团包在中间,叽叽喳喳、零零碎碎地叫唤起来,时不时用小小的爪子在空中比划着某个动作。
红球的红光微微闪了一下,短暂的停顿之后,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的机械调子,但措辞已经带上了明确的指向性:“检测生命波长,分析完毕。确认对象:高山树召唤个体。大哈、二哈、三哈,你们的主人高山树去哪里了?”
三只迷你怪兽依旧叽叽喳喳,比划得更加急切。
红球的语言理解模块在这阵完全不成体系的混乱表达中高速运转,不断推测它们的动作和叫声含义,片刻后,终于理清了大概:
“信息解读完毕:高山树曾进入圆谷公司,随后离奇消失,至今已长达一周;你们目前处于饥饿状态,无法联系到主人。”
红球的红光暗了暗,继续分析:“情况评估:高山树所处具体地点未知,无法进行跨时空召唤。”
与此同时,城市街道上的战斗已然爆发。
盖欧扎克凭借着灵活的地底移动能力,不断突袭迪迦,锋利的头部一次次撞向迪迦的胸口,迪迦被迫连连后退,双手交叉格挡,胸口的计时器渐渐泛起红光。
大古变身的迪迦切换成力量型形态,周身泛起红色光晕,双手抓住盖欧扎克的头部,奋力将其摁在地面上,试图压制它的动作。
可盖欧扎克的力量异常强悍,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猛地挣脱束缚,尾巴狠狠甩向迪迦的后背,迪迦猝不及防,被狠狠抽飞,重重撞在一栋废弃的建筑上,激起漫天尘土。
盖欧扎克趁机钻入地底,消失不见,下一秒,又从迪迦身后的地面钻出,发起偷袭。迪迦反应及时,侧身躲过,转身发射出哉佩利敖光线,击中盖欧扎克的背部,盖欧扎克发出一声嘶吼,身上冒出黑烟,却依旧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僵持下去的话,迪迦就算胜利也只会是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