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地的本体,是不折不扣的宇宙怪兽。
野瑞结合地底地层样本与远古地质记录分析后推断,这头怪兽早在远古时代便降临地球,一直潜藏在地底深处休眠。他的分析报告写了十几页,引用了大量地质学数据,每一组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逻辑严密,无可挑剔。
但高山树通过改良怪兽图鉴的生命波长比对,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嘎地并非地球原生生命,它带着某种未知目的,于远古时期潜伏扎根,近期受外界刺激苏醒,以捕捉孩童、寄生产卵为目的大肆行动。他指着屏幕上那组波长数据,语气笃定:“这东西的基因底层,和地球物种差了十万八千里。睡再久也变不成土着。”
崛井则提出另一种看法。游乐园及周边大规模的地底施工,频繁的震动与地层挖掘,惊扰了沉睡在地底的嘎地,才让这头远古潜伏的宇宙怪兽重新现世。他用手指敲着桌面,一条一条列举着施工记录和地震监测数据,试图把所有线索串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最终三人达成共识:嘎地确实在远古降临,而近期的地底施工是它苏醒的直接诱因。也正因在地球栖息了千万年之久,嘎地的生命体征不断同化适应环境,即便本源是异星生物,各项生命参数也早已无限贴合地球生命体,这才让初期的探测出现了模糊偏差。
为了佐证猜想,崛井联系了自己大学时期的老同学,如今任职TPC宇宙开发中心主管的真田良介。对方提供的陨石年限检测、地外物质溯源报告,各项数据都和高山树的推断高度吻合。
高山树在与真田良介短暂碰面时,手中的怪兽图鉴悄然弹出了一行微弱的异常波动提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快得几乎可以忽略。
真田良介的体内,潜藏着一丝诡异的地外生命气息。
高山树简单判定,只当是对方长期驻守宇宙开发局,常年接触陨石碎片、外星飞船残骸、怪兽遗体组织,长期沾染异种物质,才干扰了探测仪的判定。他当时正急着赶回实验室调试新装备,随手把图鉴塞进口袋,没有深究。
正是这一次不经意的疏忽,让他没能提前察觉隐患,最终没能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真田良介,天赋出众,年少成名,是旁人眼中的天才。
学生时代的他,无论是课业学习还是体育运动,但凡接触的领域都能快速上手、短时间内精通,一路稳居榜首,从未落败。他的桌角贴着一张泛黄的奖状,上面写着“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那是他十四岁时的荣誉。
直到大学时期,崛井正美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骄傲。
真正的天才从来不分天赋高低。崛井便是所有人公认的顶尖研究者,理论推导、机械研发、能量解析,方方面面稳稳压制真田良介一头。偌大的校园里,唯有运动项目是真田唯一能稳压崛井的领域。每次考试排名公布时,崛井的名字总是排在他的上面,那张成绩单像一根刺,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曾经稳居第一的他,自此沦为次席。
毕业后,两人一同报名参选胜利队,双双通过考核。可最终,崛井顺利进入GUTS核心作战研发部门,一步步成为胜利队不可或缺的技术核心。
而真田良介却被分配到相对边缘化的宇宙开发局,日复一日困在枯燥的文职与样本检测工作中。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等待分析的岩石碎片和金属残骸,每一个样本都贴着编号,记录着来源和成分,却没有任何一项工作需要他用“天才”的头脑去完成。
大学时,他曾与崛井约定,一同加入胜利队,并肩调查超自然现象,探索未知的世界。那份约定最终落空。表面上他淡然释怀,笑容温和,语气平静,可骨子里不甘落后、执着争第一的执念早已被狠狠扭曲,在心底生根发芽。
深夜里,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TPC总部的灯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倒数什么。
日复一日的压抑与不甘中,真田良介在一枚坠落的神秘陨石里,发现了诡异的未知细胞。艾勃隆细胞。
这种细胞拥有极强的生物改造能力,能够强行拔高生命体的体能、感官与爆发力,带来近乎质变的强化。他在显微镜下看到那些细胞在营养液中疯狂分裂、增殖,每一个细胞都像一颗微小的心脏,有节奏地搏动着。
他盯着目镜看了很久,眼底映着那片跳动的暗红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急于证明自己、想要重新夺回“天才”头衔的他彻底失了分寸。
仅仅完成初步检测,他便无视所有安全规章,徒手触碰了陨石内部的艾勃隆细胞。他的手指触到那团粘稠的、温热的神秘物质时,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手臂,瞬间席卷全身。
诡异的异种细胞彻底感染了他。
此次与崛井碰面,真田良介主动提起,自己早已成婚成家。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说妻子的名字叫和美,是个温柔的人。崛井闻言满是惊讶,笑着吐槽他不够义气,结婚都不通知老朋友。他伸手拍了一下真田良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埋怨。
不得不承认,抛开科研天赋不谈,真田外形俊朗、运动全能,求学时期向来备受女生青睐。他的五官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让人心动的弧度。反观自己,虽科研能力拔尖,却常年因为体型问题暗自苦恼。
短暂寒暄过后,真田良介突然剧烈咳喘。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困难,哮喘旧疾骤然发作,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哨音。
崛井连忙上前搀扶,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拍着。满心担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就是太争强好胜了,大学就这样,事事都要争第一,硬生生拖垮了自己的身体。”他无奈地告诫,语气满是惋惜,“凡事适度,好好休养才是。”
真田良介勉强平复呼吸,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如果拿不到第一,那所有的排名、所有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崛井深深叹气,不再多劝。他太了解这位老朋友的性子了,根深蒂固的执念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打算之后联系真田的妻子,让她多加照看。
两人就此分别。崛井匆匆赶回TPC基地,协助野瑞调查近期的发电站袭击事件。多处发电站接连遭到莫名破坏,监控画面一片空白,没有捕捉到任何怪兽与人影,只能依靠能量残留数据追查袭击者的踪迹。野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清晰的图像。
崛井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下巴搁在拳头上,眉头越皱越紧。
另一边,真田良介独自回到家中。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一个上了发条却快要走完的钟表。
体内的艾勃隆细胞骤然躁动。那感觉不像疼痛,更像是有无数根滚烫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试图撑破他的皮肤。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膝盖一软,重重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抽搐。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妻子发现后,尖叫着冲过来,跪在地上试图扶起他。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感觉。她颤抖着手拨通了急救电话,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好几遍才说清地址。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在楼下响起,蓝红色的灯光在窗户上闪烁,像一场无声的警告。
可行驶至郊外森林路段时,救护车突然遭遇不明袭击。
车身剧烈晃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一侧倾斜。车窗在巨大的压力下炸裂,碎玻璃像雨点一样飞溅。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笼罩全车,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
医护人员在惊恐中尖叫,司机拼尽全力握住方向盘,车身却在原地打转,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侥幸存活的司机事后回忆,当时根本看不到任何怪物的轮廓,仿佛有一头完全隐形的巨兽潜伏在黑暗之中,张开了看不见的大嘴。
混乱过后,众人在郊外森林深处找到了独自蜷缩的真田良介。
他靠在一棵粗大的橡树根部,身体缩成一团,双臂环抱着膝盖。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惨白。
诡异的是,此刻的他面色平静,浑身的痛苦与挣扎尽数消失。他的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合拢,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