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婷婷枕着姜烨的腿,蜷缩着身体。
碧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身上那股属于绿眼僵尸的、略显阴寒的气息,此刻也温顺地收敛着。
在木蓕灵气的调和与心神彻底放松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沉睡般的宁静。
就在这万籁俱寂、晨光熹微的时分,任婷婷的意识却飘飘荡荡,沉入了一个似梦非梦的境地。
周围雾气朦胧、光线昏暗,与九叔上次出现时那泛着金光的祥和之地截然不同。
反而有点像是乡间夜晚的雾气小道?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香火纸钱味道。
“婷婷!任家丫头!”
一个带着几分市井气。又有点尖细的女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任婷婷愕然转头,只见雾气中走出一个身影。
这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打扮有些过时。
但收拾得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又有点风风火火的味道。
她身上也穿着地府的制服,但与九叔那庄重的靛蓝官服不同、
款式略显花哨,颜色也更鲜亮些,肩上挎着个像是褡裢的布袋子。
“您是......蔗姑师叔!”
任婷婷先是有些疑惑,她习惯性的用穿衣打扮来辨认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感觉很陌生。
直到在看清那张脸颊的眉眼口鼻后,这才猛然惊觉这位不就是早已经仙逝的蔗姑吗!
主要是蔗姑仙逝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八岁的年纪,而如今蔗姑的年岁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
“蔗姑师叔,真的是您......您不是......不知您找我。”
任婷婷有些语无伦次,心中既有感动也有疑惑。
“嘿嘿,还以为你这丫头认不出我了呢......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很年轻。”
蔗姑也是任婷婷最为熟悉的人之一,当初她刚刚变成半人半尸的时候。
就是蔗姑教她打坐,吸收阴气修炼的。
蔗姑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任婷婷,嘴里啧啧有声:“啧啧,绿眼僵尸啊!”
“能保有如此清明神智,甚至有功果在身。”
“难得,真是难得!姜烨那小子有福气有眼光!”
任婷婷被蔗姑看得有些不自在,或者说是被这位师叔弄得有些应激。
当年姜烨带着半人半尸的任婷婷回酒泉镇时,蔗姑马上就对任婷婷的存在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经常借着坚持身体为由,对任婷婷做一些难以启齿、很难为情的事。
任婷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颤声:“蔗姑师叔,您到底......”
“哦哦,说正事、说正事。”
蔗姑收回目光,脸上笑容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那个啥,婷婷啊,我听说你夫君姜烨帮了我师兄林凤娇一个大忙。”
“让他业绩蹭蹭的涨了一大截,直接升了七品阴司!”
“好家伙,可把我们这些还在底层熬资历的羡慕坏了!”
她搓着手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这不,我师兄那边路子是有了。”
“可我这当师妹的,也不能干看着不是?”
“在地府混,业绩就是一切啊!”
“我琢磨着你们小夫妻俩,一看就是能做大事、积大德的!”
“将来肯定少不了跟那些孤魂野鬼、凶煞妖邪打交道。”
“或者......嗯,像这次超度大批亡魂这种大项目?”
她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任婷婷总算明白了,这又是来“求提携”、“分业绩”的!
跟四目道长一个路数!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一个僵尸,怎么反成了地府公务员眼中的“绩优股合伙人”了?
“蔗姑师叔,我......我只是......。”
任婷婷想解释自己并非修道之人,主要靠姜烨。
“哎呀,婷婷你就别谦虚啦!”
蔗姑打断她,一脸“我懂”的表情:“姜烨是你的夫君,他的业绩不就是你的业绩?你们夫妻一体的嘛!”
“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可是听师兄说了,你本身也不是寻常角色。”
“说不定以后就有需要地府这边行方便,或者处理些阴阳两界擦边球业务的时候呢?”
“多个朋友多条路,蔗姑我在地府人头熟、跑腿勤快。”
“收费......哦不,是帮忙绝对尽心尽力!”
说着,她从那个褡裢里掏啊掏,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符文的黄铜小镜。
还有一张和四目道长那张风格类似,但花纹更花哨些的联络符来。
“这是窥阴镜的仿品,没啥大威力,但能照见寻常人看不见的阴气残留、鬼魂踪迹,寻人找物、探查线索挺方便的。”
“这符是我的,用法跟四目那家伙的差不多,烧了或者用阴气激发就行。”
蔗姑一股脑塞给任婷婷,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以后有啥‘业务’,或者需要打听地府消息、行个方便啥的,随时招呼蔗姑我!”
“保证随叫随到,价格......啊呸,是友情帮忙、绝对公道!”
任婷婷拿着还带着蔗姑药物气味的小镜和符箓,看着对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茫然地点点头:“呃......好、好的,可是蔗姑师叔......。”
“哎!这就对啦!合作愉快!”
蔗姑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一笔大买卖。
“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啦,记得啊有事儿找我!”
“我先走啦,还得去赶下一趟‘接引班车’呢!”
话音未落,蔗姑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雾气中。
留下任婷婷拿着两样“礼物”,站在原地一脸懵然。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鸟鸣声在山洞外清脆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