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也顾不上细问水为何如此充足,赶紧将叶亦心和陈教授安置好。
也给骆驼喂了点水,所有人挤在岩石下,躲避外面毁天灭地的沙暴。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黎明时分,风势才逐渐减弱。
当众人钻出藏身地时,眼前的世界已彻底改变。
昨日还能隐约看到的精绝古城,现在只剩下一片起伏绵延的沙丘。
与茫茫沙海融为一体,再无任何痕迹。
仿佛那座鬼洞族的神秘王都,连同它所有的秘密、财富、诅咒与死亡。
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黑沙暴,永远地、彻底地埋葬在了黄沙之下。
众人默然。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任务未竟(雮尘珠)的遗憾。
有对古城消亡的复杂感慨,也有对那场真假难辨的地底经历的深深困惑。
安力满检查了骆驼和补给,松了口气:“水还够,食物省着点,我们能走出去。”
“姜兄弟、胡兄弟,咱们......回家?”
胡八一点点头,看向姜烨。
姜烨的脸色在休息后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看得出重伤未愈。
“回家!”
队伍在安力满的带领下,踏上返程。
精绝古城的故事似乎随着那场沙暴,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又充满悬念的句号。
但对有些人来说,真正的谜团或许才刚刚开始。
安力满不愧是“沙漠活地图”,在黑沙暴彻底平息、黄沙重塑了大地容貌之后。
他没有选择来时那条危机四伏、水源点已失的漫长路线,而是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带着队伍走上了一条更为安全、却相对“远”一些的偏路。
这条路由连绵的硬戈壁、干涸的古河床和低矮的风蚀岩山构成。
虽然依旧荒凉死寂,但避开了最可怕的流动沙海核心区。
偶尔还能在背阴的岩缝或干涸河床转折处,找到零星顽强存活的骆驼刺。
甚至一两处极其隐蔽,只需向下挖掘数尺就能渗出浑浊泥水的“湿坑”。
有了之前几乎渴死的惨痛教训,以及安力满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水粮管制,众人再也不敢浪费一滴水。
姜烨也无需再暗中补水,壶天符兜里剩余的资源得以保存。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复杂沉重。
身体上的疲惫与创伤(尤其是姜烨和叶亦心)需要恢复,但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重负与失落。
王胖子整天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的,看着瘪下去的行李袋。
里面只有少量从俄国人那里“捡”来的零碎和原本的装备,嘴里反复嘟囔:“那么多金子、宝石!”
“明明就在眼前......哎,白忙活了、胖爷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胡八一怎么安慰都没用,只能保证回四九城后。
把之前卖宋瓷的钱多分他些,这才稍微让胖子打起一点精神来。
陈教授的状况最令人担忧,老人本就年事已高。
又经历了脱水、惊吓、幻境冲击,亲眼目睹毕生追寻的精绝古城被黄沙吞噬。
在多重打击下,他的身体虽然依靠清水和休息缓过来一些,但精神明显垮了。
他时常独自发呆、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说着旁人听不懂的关于“眼睛”、“鬼洞”、“虚数空间”的片段呓语。
有时又会突然激动起来,抓住郝爱国或胡八一的手。
语无伦次地重复:“一定要记录下来,那些壁画、那些文字,文明......不能消失......。”
但具体要记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所有人都看出,这位可敬的学者心神受到了极其严重的重创。
最沉默的是雪莉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家族诅咒的恐怖。
抱着最后的希望深入绝地,却连雮尘珠的影子都没见到。
精绝古城已毁,线索似乎彻底断了。
她常常独自走在队伍边缘,望着无垠的沙海,背影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绝望。
那双总是坚定明亮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暗。
姜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自己的伤势在缓慢恢复。
气血金丹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但内腑的震荡和丹元的损耗仍需时间调养。
对于王胖子的失落,打算回四九城后再用其他方式补偿(比如分享一些真正的“干货”)。
而雪莉杨嘛,姜烨摸了摸壶天符兜中那卷非帛非革的古老卷轴。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队伍在一处风蚀岩洞宿营。
安力满带着楚健和萨帝鹏去不远处,一个他记得的湿坑尝试挖水。
胡八一和王胖子在洞口警戒,郝爱国照顾着昏睡的陈教授和依旧虚弱的叶亦心。
雪莉杨独自坐在岩洞深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对着跳动的篝火出神。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疲惫而美丽的侧脸,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
姜烨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只是将一件用旧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坚硬物体,轻轻放在了雪莉杨身侧的岩石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雪莉杨微微一怔,看向姜烨。
“在下面......混乱中捡到的。”
姜烨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目光平静地看着火堆:“我没仔细看,也许是没用的东西。”
“但想着你一直在找线索,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说到这里姜烨顿了顿,补充道:“别声张。”
说完不再多言,起身走向洞口仿佛只是随意走动了一下。
而雪莉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迅速用身体挡住洞口方向可能的视线,手指有些颤抖地拿起那个布包。
入手微沉,质感奇特。
她轻轻掀开一角,借着篝火的微光,看到了那卷颜色暗黄、表面流转着奇异光泽的古老帛书!
虽然从未见过实物,但家族记载中对精绝鬼洞族用于记录最重要信息的“灵革”有过模糊描述,与眼前之物何其相似!
她猛地抬头看向姜烨的背影,后者正靠在洞口岩壁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巨大的震惊、疑惑、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雪莉杨的心绪。
姜烨从哪里得到的?
精绝女王棺中?
他为何给自己?
他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最终都被手中这卷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的帛书压了下去。
她将帛书贴身藏好,感受着那冰冷却仿佛带着生命律动的奇特触感,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线索并没有完全断绝。
接下来的路程,雪莉杨明显有了一些精神。
她时常会避开众人,独自研究那卷帛书。
帛书上的文字是一种极其古老、近似佉卢文却又更加复杂的变体,夹杂着大量的象征性图案(眼睛、蛇、星象、地理标记)。
解读起来异常困难,但她凭借扎实的考古学功底、家族传承的秘闻。
以及帛书本身似乎对“扎格拉玛族后裔”血脉产生的微弱共鸣反应,渐渐有了一些眉目。
然而,越深入研究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眼中闪过的神色也越发凝重和......决然。
艰苦跋涉了十七天,考古队终于走出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看到了久违的绿色植被和远处维吾尔族村庄的袅袅炊烟,又经过两天的跋涉。
终于抵达了南疆的一个小镇,与当地文化部门取得了联系。
直到坐上返回乌鲁木齐的汽车,踏上了坚实的柏油路,众人才真正有了“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在乌鲁木齐的招待所里,众人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和补给。
陈教授的情况却急转直下,他开始持续低烧。
意识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也常常陷入莫名的恐惧、胡言乱语,身体迅速消瘦下去。
现代医学检查除了极度虚弱和精神创伤,查不出具体器质性病变。
但雪莉杨和姜烨都有了一丝猜测,陈教授现在的情况与鬼洞诅咒发作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到过鬼洞的人极有可能都被种上了这种能遗传的诅咒!
“必须立刻送陈教授去更好的医院,接受最专业的治疗和心理干预!”
雪莉杨在房间里,对郝爱国、胡八一、王胖子和姜烨说道,
而且语气坚定:“国内的医疗条件可能不够,我认识美国最好的神经科与心理诊疗机构......所以我准备带陈教授去美国。”
众人沉默。
虽然不舍,但谁都看得出陈教授情况危急。
而且,雪莉杨的安排是目前看来最好的选择。
如果陈教授真的是因为鬼洞诅咒而病倒的话,远远鬼洞是目前唯一能延缓诅咒发作的方法。
“那......这次科考的事情?”
郝爱国迟疑地问道,他是副领队。
陈教授倒下,后续的汇报、资料整理、文物(虽然几乎没有)上交等工作,都需要有人负责。
雪莉杨看向郝爱国,眼神复杂:“郝教授,这次经历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想象。”
“所有的文字、影像记录,都交给你,如何撰写报告、如何向上面说明......你全权处理。”
雪莉杨说到这里时又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有些东西,可能无法用我们熟悉的科学理论完全解释。”
“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可能保存真实的记录,哪怕......它听起来像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