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姜烨选了一处地气平和、生机盎然的位置,用工兵铲亲自挖了两个并排的小坑。
然后小心地将两具童尸取出,用干净的布垫着放入坑中,又将那对银镯和长命锁放在他们身边。
胡八一、王胖子、英子也默默帮忙填土,堆起了两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姜烨只是削了一块平整的木板。
在上面刻下了两个孩童的生辰八字(根据其服饰和棺木信息推算的),以及“童男童女安息之所”几个字,插在坟前。
随后,让胡八一三人退开些许。
自己立于坟前,神色肃穆。
姜烨并未拿出任何法器,只是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安魂印诀。
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韵律古朴、晦涩难懂的往生咒文,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周围的山风林涛隐隐相合。
随着咒文念诵,胡八一三人恍惚间看到那两个小小的坟包上。
隐隐升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温暖柔和的白色光晕,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仿佛在向众人致意。
然后便缓缓升高,消散在渐亮的晨曦之中。
同时,他们心中那份因童子遭遇而产生的淡淡郁结与悲伤,也仿佛被这晨光和咒文抚平了。
姜烨念诵完毕,放下手印对坟茔微微颔首。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魂。执念已消,符力护持。”
“此去黄泉路顺,可直接排队等候投胎,免受漂泊之苦。”
“来世,愿你们生于太平人家,平安喜乐。”
等姜烨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山林间鸟雀鸣叫、生机勃勃,仿佛昨夜地底的恐怖与悲凉,都只是遥远的一场噩梦。
四人收拾心情,拖着疲惫却轻松了许多的步伐,朝着岗岗营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两个小小的坟茔静静立在向阳坡上,沐浴着新一天的阳光。
回到岗岗营子时,天已大亮。
村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宁静祥和的烟火气。
与地底那阴森恐怖,危机四伏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到令人恍惚的对比。
四人一身尘土、疲惫不堪、还带着伤(胡八一肩头的爪痕已经简单包扎)的模样,把早起干活的乡亲们吓了一跳。
巴特尔和老支书闻讯赶来,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但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才大大松了口气。
“姜兄弟,胡兄弟,你们这是......。”
巴特尔看着他们,又望了望他们身后幽深的密林方向欲言又止。
他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
姜烨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巴特尔大哥,放心,事情都了了。”
“沟里那邪性地儿,以后应该能清净不少。”
姜烨没细说红毛煞尸和金童玉女的事,只道那困扰当地的“脏东西”已被解决。
胡八一喝了口热水才缓过劲来,对老支书和巴特尔正色道:“老支书,巴特尔大哥,有件事得告诉你们。”
“我们在那沟里,发现了一处当年小鬼子修的地下要塞、规模不小。”
“日本人的要塞?”
老支书和巴特尔都吃了一惊。
“对,虽然主出口被封了,但我们进去的那条路还能走。”
胡八一顿了顿,压低声音:“里面......有不少当年日军撤离时没来得及带走,或者觉得没用而留下的东西。”
“枪械弹药要乱动,也劝乡亲们别碰、容易出事。”
“但有些工具、五金零件、罐头盒(虽然过期了,但铁皮能卖废铁)、棉布军毯(可能朽了)、甚至一些散落的铜扣、水壶什么的应该还有些。”
“我们着急出来,没细看。”
胡八一看向老支书道:“我是这么想的,这些东西埋在土里也是埋着。”
“不如组织些可靠、胆大心细的乡亲,带上家伙和火把白天进去。”
“就在入口附近安全区域,捡些能用的‘洋落’出来。”
“一来能给村里添些家当,二来那些东西留在那万一以后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也是麻烦。”
“当然,一定要强调绝对不准深入!”
“里面岔路多还有塌方的危险,进去的人必须结队、听指挥......到点就出来。”
老支书和巴特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意动。
这年月,村里日子清苦、
哪怕是一些破铜烂铁、旧工具,对农家也是好东西。
胡八一考虑得周全,既给了好处也强调了安全和禁忌。
老支书感激道:“胡兄弟,姜兄弟,你们这真是......帮了村里大忙了!”
解决了“邪地”的隐患,还指了条改善生活的路子,这份情义太重了。
很快,村里就组织起一支由巴特尔带领的、精壮又稳重的队伍。
带着绳索、筐篓、火把和趁手的家伙,按照胡八一画的简易路线图,小心翼翼地前往捧月沟侧洞入口。
姜烨和胡八一又详细叮嘱了注意事项,尤其强调里面有些地方(如气密室、武器库深处)不要乱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目送队伍出发后,姜烨三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在桂芳嫂子又是心疼又是埋怨的唠叨声中,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
衣裳是英子翻出了她阿爸的旧衣服给胡八一和王胖子换上的,姜烨则有自己的备用衣物。
到了第三天下午,进山的队伍陆续回来了,可谓是“满载而归”。
虽然没找到什么金银珠宝,但带回来的东西很实在。
几大捆有些锈蚀但还能用的工兵锹、镐头,一些满是灰尘但擦擦还能使的马灯、煤油炉。
不少黄铜的子弹壳、水壶、皮带扣(铜的可以卖钱),甚至还有几箱压得变了形、但里面铁皮罐头勉强完好的“军粮”。
虽然早就过期不能吃,但铁皮本身也是材料。
最让乡亲们高兴的是,找到了几匹虽然老旧但质地厚实的军用毛毯。
清洗消毒后,冬天能顶大用。
看着乡亲们脸上洋溢的、朴实的喜悦,胡八一和姜烨相视一笑。
觉得这一趟冒险除了自身的收获,能帮到这些质朴的乡亲心里也格外踏实。
王胖子更是得意洋洋,仿佛这些东西是他找来的一样,跟村里年轻人吹嘘着地下的“壮观景象”(当然隐去了恐怖的部分)。
休息了五天,胡八一肩上的伤在姜烨暗中用丹药粉末调理下已无大碍。
三人带来的钱和粮票在购买礼物和这次折腾中已所剩无几,是时候返回四九城处理真正的“收获”了。
离别前夜,巴特尔家准备了丰盛的酒菜。
既是庆功,也是送行。
酒酣耳热之际,既有对往昔插队岁月的追忆。
也有对此次冒险的唏嘘,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祝愿。
英子忙前忙后话却比平日少了许多,只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沉稳含笑的姜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收拾好简单的行装。
主要是姜烨用布包裹起来的狼牙棒,准备出发去往县城赶车。
巴特尔一家和不少乡亲都来送行,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英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穿上了那件碎花衬衫。
围着姜烨送的红纱巾,清晨的露水沾湿了她的刘海。
她看着姜烨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些发红。
“姜叔叔......。”
她声音有些哽咽:“你们......你们还会回来吗?”
姜烨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鼻涕虫,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勇敢善良的姑娘。
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让英子鼻子更酸了):“当然会。”
“岗岗营子也是我们的家,以后有机会一定回来看你,看巴特尔大哥和桂芳嫂子、看大家的。”
姜烨又正色叮嘱道:“英子,你是个好姑娘、本事也大。”
“以后进山,一定要更加小心。”
“有什么难处,记得给我们写信。”
此前已经留下了四九城里,胡八一住处的联络地址。
英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她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在周围乡亲们善意的注视和胡八一、王胖子惊讶的目光中。
飞快地踮起脚尖,在姜烨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触感温软,一触即分。
少女的脸颊瞬间红透,像天边的朝霞。
她低下头,不敢看姜烨的眼睛,只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姜叔叔......一路平安。”
姜烨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更柔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嗯,你也保重。”
“哎呀呀!”
旁边的王胖子看得眼热,故意搓着手贱兮兮地凑过来。
“英子妹子,不能厚此薄彼啊!你王叔叔我也要!来,这边脸!”
刚才还羞涩不已的英子,闻言立刻柳眉倒竖。
抬起头狠狠瞪了王胖子一眼,那股山林姑娘的泼辣劲儿瞬间回来了。
她抬起脚看准王胖子穿着旧胶鞋的脚尖,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一脚跺了下去!
“嗷!!!”
王胖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抱着脚就在原地单腿蹦跳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英子!你......你下手也太狠了!”
“活该!谁让你没个正形!”
英子哼了一声,脸上还带着红晕却已经破涕为笑。
这一幕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引得周围乡亲们哄堂大笑。
胡八一也忍俊不禁,拍了王胖子后脑勺一下:“该!让你嘴欠!”
在笑声和叮嘱声中,三人挥手告别,踏上了返回四九城的山路。
英子站在村口的高坡上,一直望着姜烨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久久没有离去。
而姜烨三人辗转回到四九城,已是六天后。
熟悉的城市喧嚣扑面而来,让刚从静谧山林和幽暗地底归来的三人有些不适应。
但更多的是一种“回家了”的踏实感,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收获”的期待。
三人没回大杂院,而是直奔潘家园找到了大金牙的铺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金牙正在店里拿着放大镜研究一个小铜佛,见三人风尘仆仆却眼神发亮地进来。
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哟!姜爷、胡爷、胖爷!”
“您三位这是从哪儿发财回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招呼三人到里间坐下,上好茶。
大金牙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最后目光落在了姜烨随手放在脚边,用布裹着的长条状东西上。
又看了看他们虽然疲惫但透着股“事了拂衣去”的从容气度,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胡八一喝了口茶,开口道:“这趟出去是有点收获。”
“不过东西不多,就一两件,先拿来请金爷掌掌眼、看看路子。”
大金牙笑容更盛:“胡爷客气!您三位出手,那肯定是好玩意儿!”
“不知......。”
姜烨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从腰间解下那个杏黄色布袋。
在胡八一和王胖子看来,姜烨就是从布袋里掏东西。
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只小巧玲珑、釉色温润如玉、绘着缠枝莲纹的青白釉瓷碗。
碗不大,口径约四寸。
胎体轻薄,釉质晶莹,莲纹线条流畅生动,透着典型的宋代景德镇窑口风格。
虽然没有任何出土的“土腥味”或阴气(已被壶天符兜净化),但那股子厚重的年代感和精湛的工艺,是任何仿品都难以企及的。
大金牙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几乎是扑过来的。
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从姜烨手中接过那只小碗。
甚至顾不上拿放大镜,只是凑到窗前自然光下细细地看。
又用手指轻轻弹听声音,感受胎釉的质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宋......宋代的!景德镇的青白釉!”
“缠枝莲纹......这品相,这保存......绝了!真真儿的绝了!”
大金牙喃喃自语、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一刻钟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回椅子,看着神色平静的姜烨。
又看看故作镇定的胡八一和一脸期待的王胖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姜爷,胡爷,这东西您三位想怎么个出法?”
“金爷是行家,你看值多少?”
胡八一将问题抛了回去。
大金牙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位爷,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这东西要是上拍卖会,遇到喜欢的藏家,价格还能往上走。”
“但走我这路子想图个快和稳,我出这个数......三万!一口价!现钱!”
“三......三万?!”
王胖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知道宋瓷值钱。
但这一个小碗就三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