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眼睛一亮,烟也不抽了急忙道:“姜大哥,你的意思是......。”
“挖坟掘墓的事咱不干,但古董生意又不是只有这一条道。”
姜文哲看向胡八一的眼睛道:“你们还记得,当年我们去岗岗营子插队的事情吗?”
“废话,那事儿怎么可能忘得了!”
姜烨继续道:“那你们就应该记得,村里老人手里有些传下来的老东西,瓶瓶罐罐、铜钱银元什么的。”
“他们未必当宝,咱们按略高于废品的价收上来。”
“再转给大金牙这种人,赚个差价......这是互通有无。”
“帮老乡们换点钱改善生活,咱们也能周转一下。”
“对对对!姜大哥这主意好!”
王凯旋一拍大腿:“这叫收古董!光明正大!”
“比挖坟掘墓强多了!咱这是帮老乡变现!”
胡八一也松了口气,这路子听上去稳妥得多,也符合他“不下地”的底线。
“岗岗营子,十三年了......。”
“也不知道老支书怎么样了,还有桂芳嫂子、燕子、英子她们都怎么样了。”
胡八一的眼里泛起一丝怀念。
“英子?我救她那会儿也就三四岁大吧!”
姜烨也露出一丝笑意,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
说干就干。
三人清点了所有家当,姜烨退伍带回来的补助。
胡八一和王凯旋这些年攒的零碎,总共凑了两百多块钱和一些全国粮票。
这在当时,算是一笔“巨款”了。
姜烨没敢全花,精打细算的买了些实用的礼物。
给村里老人买了上好的关东烟叶和几瓶二锅头,给桂芳、燕子等妇女们买了鲜艳的的确良布料和香皂。
还给孩子们准备了一大包水果硬糖和几本小人书,剩下的钱小心揣好,作为“收购”的本钱。
几天后,三人次登上北去的列车。
心境与当年插队时截然不同,少了迷茫,多了几分对故地和未来的急切期盼。
火车转汽车,再徒步一段熟悉的土路。
当岗岗营子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姜烨平静的心湖也泛起了涟漪。
村子变化不大,土坯房似乎更旧了些,但人气依旧。
他们的归来,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姜知青!胡知青!王知青!是你们回来了!”
当年一起干过活的老乡们围了上来,热情地拍打着他们的肩膀。
岁月在彼此脸上都留下了痕迹,但那份共患难的情谊还在。
巴特尔(英子的父亲)如今已是村里的副书记,更显沉稳干练。
见到姜烨,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都有些发红。
一把抓住姜烨的手:“姜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桂芳和英子天天念叨你!”
他又用力拍了拍胡八一和王凯旋:“好!都回来了!好!”
桂芳嫂子身体养得很好,拉着姜烨的手不住地抹眼泪,感谢当年救下了英子。
而当那个扎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穿着碎花衬衫、身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山野姑娘特有泼辣和灵气的少女。
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姜叔叔!胡叔叔!王叔叔!”时,三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英子,当年也就到姜烨膝盖高的小丫头。
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出落得英气勃勃。
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巴特尔的刚毅和桂芳的秀气,那双眼睛清澈灵动,带着好奇和毫不掩饰的亲近。
尤其在看向姜烨时,那亲近里还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依赖和崇拜。
她从小就知道,是这位“姜叔叔”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英子......都这么大了!”
王凯旋啧啧称奇,胡八一也笑着点头。
姜烨看着英子,仿佛看到了时光流逝的具象。
心中感慨,温和地应了一声,将特意给她带的一条红纱巾递过去。
英子接过,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高兴地围在脖子上。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住在当年知青点的旧屋(稍微收拾了一下)。
白天帮村里干点零活,晚上就挨家挨户串门。
送上礼物的时候,话里话外也试探着提起收老物件的事儿。
“老物件?啥老物件?”
大多老乡一脸茫然:“破罐子烂碗?早些年饿肚子的时候,有点铜的、铁的,都拿去换粮食了。”
“有点年头的铜钱?那玩意儿,前两年还有娃娃踢毽子用,后来......。”
“后来咋了?”
王凯旋急问。
“后来不是来了考古队嘛!”
一个叼着烟袋的老汉说道:“县里文化馆组织的,说是要‘保护文物’,在咱们这十里八乡转悠了小半年呢!”
“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祖传的老东西,瓶瓶罐罐、铜钱玉佩、旧书旧画啥的。”
“有的给几块钱,有的就给个奖状。”
“大伙儿觉得放着也没用,能换点钱也好,就......差不多都交上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都交上去了?!”
胡八一心里一沉。
“可不嘛!”
另一个大娘接话:“连村头老庙废墟里挖出来的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石头菩萨,都让人拉走了!”
“说是啥......历史研究价值,现在啊,你想在咱这儿找个有点年头的瓦片,都难咯!”
姜烨、胡八一、王凯旋面面相觑,心都凉了半截。
自己一行人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
时代变了,“破四旧”的风潮过后国家开始有组织地收拢散落民间的文物了。
自己一行人是来晚了,汤都没剩下一口。
晚上,知青点旧屋里,气氛沉闷。
王凯旋唉声叹气,胡八一闷头抽烟。
原本指望靠这个翻身的小算盘,还没开始就彻底落空了。
带来的礼物送出去不少,本钱却一分没收回来的希望。
王凯旋哭丧着脸道:“姜大哥,老胡,这下可咋整?白跑一趟,钱还花出去不少。”。
胡八一掐灭烟头,眉头紧锁:“实在不行,回去再想办法,大不了......我去扛大包。”
话虽如此,脸上的不甘显而易见。
姜烨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血感”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格外平和,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厚重与生机。
也能隐约感知到远处山林中某些,不同寻常的“气”的流动。
考古队收走了散落民间的东西,但有些真正埋藏在地下的他们未必找得到,或者......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