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四目道长选定午时三刻,阳气最盛而杀伐之气亦最隆之时。
于道场正堂开坛做法,送齐振山魂魄入地府。
法坛设于堂屋正中,香烛供品俱全。
更特意摆放了几样刑场常见的物件,一柄未开锋的练习用鬼头刀(真刀煞气太重,恐干扰法事)、一块象征刑场的砧板木、一壶清水(象征洗涤)。
坛前,齐老爷子的灵柩已被移至此处。
棺盖虚掩,上面贴着的符咒已换了一批,由“镇煞”转为“引路安魂”。
四目道长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杏黄道袍,头戴庄子巾、神情肃穆。
家乐和姜烨分立两侧协助,一休大师师徒也应邀而来。
与菁菁立于堂屋一侧观礼,一休手中捻动佛珠,默默诵经加持。
“吉时已到!”
四目道长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于坛前站定。
他先向三清祖师像行礼,又转向齐老爷子灵柩朗声道:“茅山弟子四目!”
今依诺开坛,为齐振山齐老先生指引冥途。”
“化解煞障、送归地府,早登轮回!”
言罢,他剑尖挑起一张特制的“路引符”。
凌空一晃符纸自燃,青烟袅袅竟在空中凝而不散,隐约形成一道门户虚影。
“齐老先生,请现魂!”
四目剑指灵柩,口中念诵招魂引路咒文。
堂屋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温度微降。
只见灵柩上方,淡淡的灰影缓缓凝聚。
最终化作一位身穿旧式短褂。面容清癯、眼神平静的老者虚影,正是齐振山的魂魄。
与初时那煞气冲霄的模样不同,此刻他魂体凝实。
周身虽仍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锐利之气(打磨后的煞气),却已温顺内敛、不再迫人。
齐振山魂魄对四目微微颔首,又看向一旁的姜烨眼中露出温和与期许之色。
“老先生煞气已化去锋芒,魂体清明、合乎法度。”
“今奉上冥途路引,清水涤尘,砧木寄念,愿老先生放下尘世执念,安心上路。”
四目道长声音庄重,依次将清水洒向魂魄虚影(并无实际接触,乃是仪式),又以桃木剑轻点砧板木。
齐振山魂魄再次点头,双手虚抱做抱拳状,向四目、一休、以及姜烨家乐等人致意。
随后,转身面向那青烟构成的门户虚影。
“阴差引路,黄泉坦途!去!”
四目道长桃木剑向前一指,最后一张“开路符”化为火光没入门户。
齐振山魂魄不再犹豫,迈步踏入青烟门户之中。
身影渐渐模糊,最终与那门户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灵柩内那股独特的煞气感应也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具普通的遗体。
法事圆满成功,堂屋内光线恢复、温度回升,众人都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齐老施主一生刚正。”
一休大师诵了声佛号,由衷赞道:“杀伐果决却心存仁念,此番往生,来世必有福报。”。
四目道长擦了擦额角细汗,神情放松下来:“总算不负所托。”
“这老爷子,是个明白人。”
齐家得到消息,当日下午便派人赶到道场。
除了奉上沉甸甸的酬金(主要是银元,还有几件不错的古玉),更郑重地捧来一个狭长的、用油布严密包裹的木匣。
“家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谁能助他安然离去此物便赠谁,或赠予道长指定的有缘人。”
齐家长子恭敬地将木匣呈上:“家父说,此刀随他一生饮血众多。”
“煞气深重,寻常人镇不住反受其害。”
“但若落在真正懂它、能用它的人手里,或可成为诛邪护道的利器。”
四目道长接过木匣,入手便觉一沉,一股隐晦的冰凉锐意透过木匣传来。
打开油布,掀开匣盖见里面躺着一柄刀。
刀鞘是朴实的乌木所制毫无装饰,却透着岁月沉淀的暗沉光泽。
刀柄缠着深色的牛筋,已被磨得发亮。
虽未出鞘,但那股凝练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终结万事的“煞意”与“血戾之气”。
已隐隐弥漫开来,让近处的家乐和菁菁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呼吸一窒。
姜烨的“血感”更是剧烈反应起来!
能清晰地“看”到,那木匣之中仿佛蜷缩着一头沉睡的凶兽。
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煞气,煞气中无数细小的、充满痛苦、恐惧、不甘的意念碎片沉浮湮灭。
最终都汇聚成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终结”法则。
这柄刀,本身就是一件凝聚了极端“死亡”与“审判”意象的凶器与法器!
“好刀!好重的煞气!”
四目道长眼中精光一闪,啧啧称奇:“斩杀九十九人刃口不崩,煞气凝而不散反而愈发精纯。”
“这已非凡铁,近乎通灵了。”
他拿起刀掂了掂,看向姜烨道:“姜小子,齐老爷子指明此物可赠有缘人。”
“你承其《炼血术》,又修血煞之法。”
“对此刀气息感应最为敏锐,此刀......你可敢接手?”
姜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那煞气引起的本能悸动。
走上前目光坚定的道:“师叔,晚辈愿试。”
四目将连鞘的刀递来,姜烨双手接过。
入手刹那,浑身一震!
远比隔着木匣感知强烈十倍的冰冷、沉重、锋锐之感传来,那浓郁的煞气如同有生命般。
顺着自己的手臂毛孔试图侵入,其中蕴含的无数临死前的负面情绪碎片更是如同潮水般冲击他的意识!
暴戾、绝望、怨恨、哀求各种极端情绪交织,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发狂或心神失守。
姜烨立刻默运齐老爷子所授的“镇煞宁神诀”,同时“血感”全开。
不是抵抗,而是尝试去“理解”和“疏导”这股庞大的煞气意念流。
自身的血气虽然稀薄,但经过《血海五灵术》修炼,性质同样偏向“杀伐”与“破邪”。
此刻竟与刀中煞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而非单纯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