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神色一凛,知道这是修炼《炼血术》最关键的一步。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走到笼子前。
看着里面懵懂无知、瑟瑟发抖的野兔,姜烨心中并无杀戮快感,只有一种进行必要实验的冷静与对生命的尊重。
选定其中较瘦弱的一只,示意四目。
四目手指凌空一点,一缕微不可察的法力没入那野兔体内。
野兔身体一僵随即软倒,生命气息急速流逝,眨眼间便到了濒死边缘。
就是现在!
姜烨集中全部精神,将“血感”的触须凝聚成比发丝更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向野兔。
当触须接触到那正在溃散的生命核心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冰冷的“信息流”猛地冲击过来!
那不是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浓缩的恐惧、痛苦、不甘与生命骤然中断的“戛然而止”感!
这股意念虽然因为野兔灵智低下而相对简单,但其“强度”和“纯度”却远超姜烨之前的任何感知!
它像一根冰冷的针,试图刺入自己的意识。
与此同时,姜烨“看”到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灰败色泽的“血气”,正从野兔身体中剥离、消散。
这缕血气与自身的血气、与寻常生灵的生机、与尸体的死寂都截然不同,它更“重”,更“沉”。
带着一种向下坠落的趋势,仿佛象征着生命的终结。
姜烨谨记四目叮嘱,强忍着那冰冷意念的冲击和探究那特殊血气的诱惑。
只是像一个最客观的记录者,努力记忆下这一刻的所有细节。
那意念的性质、那血气的形态,消散的速度、与环境阴气的细微交互。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野兔彻底气绝。
那缕特殊的“阴生血气”也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普通的尸体死寂。
姜烨收回“血感”,脸色微微发白、额角见汗。
虽然只是“观察”,但那种直接接触死亡核心的感觉,对心神的冲击比想象中更大。
若非自己的神魂经过温养且意志坚定,又有四目在一旁坐镇,恐怕难以如此平静地完成。
四目道长问道:“如何?”
“很......很奇特。”
姜烨闭目回味了一下讲述道:“意念冲击强烈,血气性质独特,与常规认知差异极大。”
“而且,确实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虽然暴戾难驯。”
“但晚辈更深刻理解了为何《炼血术》强调心性抵御,长期接触此物心性稍有不稳,极易被其中负面情绪同化。”
四目满意地点点头道:“能有此悟,这番尝试便值了。”
“记住这种感觉,它是你未来辨别、乃至尝试驾驭此类力量的基石。”
“今日到此为止,你需默运‘安神诀’和‘镇煞宁神诀’涤清残留影响。”
姜烨依言盘坐调息,这次的实践虽然微小。
却让自己对《炼血术》的核心有了最直接的体认,不再是纸上谈兵。
融合之路漫长,但第一步算是扎实地迈出了。
下午,姜烨正在厢房研读笔记。
忽听得道场外传来家乐有些慌张的喊声:“师父!姜师兄!你们快来看!”
姜烨和闻声出来的四目快步走到前院,只见家乐指着竹林小径的方向。
脸色有些古怪的道:“是一休大师和菁菁师姐......他们好像往咱们这儿来了!还提着篮子!”
四目眉毛一挑道:“哦?这死秃驴,早上占了便宜,下午还敢上门?”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不多时,小径上出现两个人影。
前面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慈和、穿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的老和尚,正是一休大师。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眼神清明而通透。
后面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穿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衣裳,容貌清秀、眉眼灵动。
只是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少女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正是菁菁,她手里提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竹篮。
“阿弥陀佛,四目道友......叨扰了。”
一休大师走到近前,合十行礼声音温和。
“哼,知道叨扰还来?”
四目抱着胳膊嘴上不饶人,眼睛却瞟向菁菁手里的篮子。
菁菁上前一步,将篮子放在院中石桌上。
揭开白布,里面是十几个白白胖胖、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素馅包子、香气扑鼻。
箐箐的声音清脆:“四目师叔,家乐,姜大哥、师父让我送些包子过来......刚蒸好的。”
说着她的目光在家乐身上一扫而过,家乐立刻挺直了背、脸有点红。
“哎呀,一休大师,菁菁姑娘你们太客气了!”
家乐抢先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姜烨也上前见礼:“晚辈姜烨,见过一休大师,菁菁姑娘......多谢馈赠。”
一休大师目光落在姜烨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姜小友气色虽弱。”“但神光内蕴、根基稳固,更难得的是气血之意颇有些独特。”
“林道兄(九叔)门下,果然人才辈出。”
姜烨谦道:“大师过奖了。”。
四目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咀嚼几下,含糊道:“嗯......马马虎虎,比家乐做的那是强点。”
家乐在一旁委屈地撇撇嘴。
一休大师不以为意笑道:“四目道友喜欢便好。”
“听闻道友前几日接了一桩‘特别’的生意,带了位煞气缠身的老施主回来?”
说到正事,四目神色正经了些:“不错,是位老刽子手。”
“煞气精纯刚正,需借‘砺锋谷’地气打磨化解。”
“再过几日,便可做法送其往生。”
一休大师点头道:“刽子手一行,杀戮中求果报,心性至为关键。”
“这位老施主能得道友相助,亦是缘法。”
“若有需要老衲之处,尽管开口。”
四目嘴上硬气,但脸色缓和不少:“用不着你帮忙,我自己能搞定。”
两个长辈说话,家乐凑到菁菁身边小声问着包子怎么做的。
菁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目光却偶尔好奇地看向正在与一休大师交谈的姜烨。
姜烨感觉到少女的目光,报以礼貌的微笑。
菁菁微微一怔,随即也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气氛融洽。
然而就在一休大师准备告辞时,他忽然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怎么了?”
四目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没什么,许是老衲多心了。”
一休大师摇摇头:“只是方才隐约感觉到,北方极远处似有厚重尸气与一丝皇道贵气冲天而起。”
“但一闪即逝,难以捕捉。”
四目脸色一肃道:“你也感觉到了?我前几日便觉地脉阴气躁动不安。”
“难道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那边出世或移动?”
姜烨心中一动,想起家乐早上说的“金光闪闪的棺材”的传闻。
“但愿只是路过,莫要搅扰了这片山林的清净。”
一休大师诵了声佛号不再多言,带着菁菁告辞离去。
送走邻居,道场的气氛却因这短暂的交流和一休大师临走前的话,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北方的异动,究竟是什么?与那传闻中的金棺有关吗?
姜烨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心中那股沉静的斗志愈发清晰起来。
风雨欲来,自己需更快地恢复力量、领悟新知。
齐老爷子灵柩在“砺锋谷”地气的冲刷下,已满七日。
这七日间,山谷外的风声似乎紧了一些。
偶有从北面山路过来的行脚商人或猎户在镇上歇脚,带来的消息愈发令人不安。
有整支小商队莫名失踪,只找到散落的货物和车辙。
有夜行人信誓旦旦说见到林中有金光闪烁,伴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曳声。。
更有人隐约提及,似有官家模样的人马。
押送着极其沉重的物件,在险峻山道上艰难前行。
这些零碎传闻与四目那日感知到的“尸气混合皇道贵气”相互印证,让道场的气氛不觉凝重了几分。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不仅仅是一种预感。
然而,该做的事仍需做。
齐老爷子魂魄滞留,终非长久之计。
且其煞气经地气打磨,锋锐已敛、醇厚愈显,正是送其往生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