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相处，姜烨已习惯了家乐的热情与勤快。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将道场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做饭、采药、打扫、甚至帮着四目处理一些基础的赶尸准备工作，样样都拿得起来。
虽然做事有些毛手毛脚，或者被四目以各种“奇招”提点。
但那份纯良和活力，让姜烨颇为欣赏。
“嗨，客气啥！你是我师兄嘛！”
家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先活动着，饭好了我叫你。”
“对了，师父一早去后山‘砺锋谷’查看齐老爷子的灵柩了，说要观察一下煞气与地气的交融情况。”
姜烨点点头。
齐老爷子的灵柩被安置在道场后方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深处，那里正是“砺锋谷”地气外露的一个节点，刚烈之气有助于缓慢打磨、化解那凝练的煞气。
四目每日都会去查看符咒是否稳固，煞气有无异变。
早饭在堂屋进行，家乐的厨艺出乎意料地不错，简单的清粥小菜味道却质朴可口。。
“姜小子，感觉如何？这山里头的精气比外头养人吧？”
四目道长从后山回来，洗了手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道。
姜烨恭敬道：“确实感觉恢复快了许多，多谢师叔。”
“嗯，那就好。”
四目道长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损及本源。”
“更需耐心温养，切不可急于求成、胡乱运功。”
“不过我看你气血虽弱，但运行已渐趋平稳，神魂也凝实了些。”
“那《炼血术》的法门，你可有琢磨？”
姜烨心中微动，知道四目看出他这几日在研读齐老爷子所授。
“回师叔，晚辈这几日确实在反复参详齐前辈所传。”
“法门精要已大致记下，只是其中‘汲取’与‘炼化’外来血气之道玄奥非常。”
“尤其涉及心性抵御，晚辈不敢轻试只在心中推演。”
“谨慎是对的！”
四目赞许地看了姜烨一眼道：“《炼血术》走的是‘外取强己’的路子，看似与你这‘内炼耗己’的《血海五灵术》互补。”
“实则两者性质迥异，贸然融合凶险无比。”
“齐老爷子一身煞气刚正，那是他心性坚定、职责所在、杀戮有度。”
“加上常年修习配套心法，方能驾驭。
“你初接触首要任务不是‘炼’，而是‘感’和‘悟’。”
姜烨虚心求教：“请师叔指点。”。
“今日无事，你随家乐去溪边打理一下药圃，顺便......观察一下生灵之气。”
四目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活物的生，死物的寂。”
“其中气息流转、能量转化，皆有迹可循。”
“先从最微末处感知起，家乐......带你姜师兄去顺便捡些柴火回来。”
“好嘞，师父！”
家乐麻利地收拾碗筷，同时无比开心的回答道。
溪边的药圃不大，种着一些常见的驱邪、疗伤草药，如艾草、菖蒲、田七等。
家乐一边熟练地除草、浇水，一边给姜烨介绍各种草药的习性和用途，如数家珍。
姜烨帮着做些轻活，同时依言沉静心神。
将“血感”的感知力缓缓外放，不再像以往那样专注于自身或阴煞之气，而是尝试去捕捉周围更基础、更广泛的“生命气息”。
很开姜烨“听”到溪水流动中蕴含的清凉活力，“看”到阳光洒在叶片上催发的勃勃生机。
“触”到泥土中微生物和植物根系交织的微弱脉动，甚至家乐不小心惊走一只草丛里的蚂蚱时。
都能模糊地感知到，那小生命瞬间爆发出的惊慌与逃逸时消耗的微小“血气”。
这种感觉很新奇，以往“血感”更多用于探查威胁、感知自身或他人气血盛衰、阴邪强弱。
如今静下心来感知这些最寻常的生灵气息，让姜烨对“气血”或说“生命能量”的存在形式，有了更广阔、更细微的理解。
万物皆有“气”，只是形态、强度、性质不同。
刽子手汲取的“阴生血气”，不过是其中一种在极端情况下（死亡瞬间）转化而成的特殊形态。
“家乐师弟，这道场附近除了我们可还有别的住户？”
休息时，姜烨坐在溪边石块上随口问道。
“有啊！”
家乐顿时来了精神，指了指山谷另一侧。
隔着溪流和一片竹林的方向道：“那边住着一休大师和他的徒弟菁菁。”
“一休大师是个和尚，不过......跟我们师父不太一样。”
姜烨配合地问道：“哦？怎么不一样？”。
“嗯......一休大师他也懂法术，很厉害。”
“但感觉更随和？他屋里还有留声机、电灯这些洋玩意！”
“他有时候还会吃肉喝酒，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家乐挠挠头，努力描述：“师父经常跟他斗法，比如比谁起得早啊。”
“互相用符咒控制东西捣乱啊，可有意思了！”
“不过关键时刻，他特别靠谱。”
“菁菁......嗯，她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凶。”
说到菁菁的时候，家乐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姜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看来家乐师弟对那位菁菁姑娘，有些少年心思。
姜烨笑道：“听起来，是两位很有趣的邻居。”
“是啊是啊！等过两天师父不忙了肯定要去找一休大师‘切磋’的，到时候你就见到了。”
家乐嘿嘿笑道：“不过姜师兄，你伤没好之前最好别离道场太远。”
“尤其是晚上，这山里......偶尔还是有些不那么安分的东西。”
“多谢提醒。”
姜烨点头表示明白，湘西深山不可能真的完全太平。
午后，四目道长将姜烨叫到停尸房旁的一间静室。
里面陈列着一些赶尸用的工具、符纸、药粉，还有几具用于练习控尸术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教学用”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