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被子不依不饶紧跟着罩下,瞬间把他连头带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唔!唔!放开吾!师父!”
家乐在被子里挣扎,瓮声瓮气的喊道:“是不是你回来了!救命啊!”
被子裹着他在床上滚动,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下来。
“咚”
紧接着掉在地上,然后像条臃肿的毛毛虫一样,在地板上缓慢地、一拱一拱地蠕动。
“哈哈哈哈!”
堂屋里,四目道长看着房门方向。
虽然看不见里面情形,但听着动静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烨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家乐在“被子卷”里挣扎了半天,终于被他找到被角。
奋力一扯,把脑袋钻了出来大口喘气,头发乱成了鸡窝。
他刚想破口大骂,却看见自己放在床边的布鞋忽然自己“站”了起来。
鞋尖对着他,然后一跳一跳地开始有节奏地敲他的脑袋!
“啪!啪!啪!”
不轻不重,却侮辱性极强。
“哎哟!还来!”
家乐在房间里抱头鼠窜,可那鞋子仿佛认准了他打。
跑到桌边,桌子上的茶壶和碗突然开始轻微震动、平移堵住他的去路。
想去开门,门栓自己“咔哒”一声插上了。
等他回头发现连墙角立着的扫帚都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扫帚头对着他一副跃跃欲试要抽人的样子。
整个房间里的寻常物件,似乎都在一瞬间被赋予了低等的、恶作剧般的“生命”。
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折腾他。
“师父!师父我错了!”
家乐终于崩溃了,哭丧着脸对着门外大喊道:“我再也不敢睡懒觉了!快收了神通吧!”
他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这绝对是自家师父的“控尸术”活用到家具上了!
“知道错了?”
四目憋着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家乐忙不迭地保证道:“知道了知道了!弟子这就起来打扫庭院。”
“准备早饭,迎接师父......!”。
“哼,这还差不多。”
四目满意地哼了一声,手诀一变散去了法力。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正常。
被子软塌塌地堆在地上,鞋子倒在一旁,茶壶碗筷不动了,扫帚也歪倒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家乐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鞋子。
胡乱抹了把脸,赶紧打开房门。
门外,四目道长背着手、板着脸站着,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
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但眼神清亮的陌生年轻人。
“师、师父,您回来啦!”
家乐赶紧挤出笑容,规规矩矩地行礼,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姜烨。
“嗯。”
四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指着姜烨道:“这是你姜烨师兄。”
“是从任家镇你林师伯那里过来的,他身上有伤要在咱们这儿住一段日子。”
“你赶紧去把西头那间向阳的厢房收拾出来,烧上热水再去弄点吃的。”
“然后把外面那些‘客人’安置到停尸房,规矩你都懂。”
“那灵柩单独放别跟其他客人混了,我贴了符的别乱动!”
“是!师父!”
家乐响亮地答应,立刻行动起来。
他手脚麻利,与刚才睡懒觉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边收拾着堂屋准备去烧水,一边偷偷打量姜烨,眼中满是好奇和友善。
“姜师兄,你好!我叫家乐!”
趁着四目去检查行尸的功夫,家乐凑到正在帮忙搬动轻便行李的姜烨身边。
小声又热情地打招呼道:“刚才......让你见笑了哈,师父他就爱这么‘教育’我。”
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姜烨微笑点头道:“家乐师弟说笑了,刚才......挺有意思的。”
家乐性格直率单纯,刚才的闹剧虽然狼狈,但师徒之间那种独特的亲近感也表露无遗。
“嘿嘿,师父其实人很好,就是有时候爱玩。”
家乐压低声音道:“对了姜师兄,你伤在哪里?严重吗?”
“咱们这儿后山有不少好草药,我认得一些回头给你采去!”
“有劳师弟费心,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
姜烨听了家乐的话后心中微暖,这位师弟倒是个热心肠的人。
在家乐的忙碌和四目的指挥下,赶回来的行尸被妥善安置到专门的停尸房。
贴好符咒,撒上石灰。
齐老爷子的灵柩则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一处远离其他尸身、更靠近山壁的干燥石室内,这里的地气似乎更为刚烈一些。
姜烨也住进了收拾干净的厢房,房间不大但窗户向阳。
房间干净整洁,床铺被褥都是新换洗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桌上还摆了一束家乐刚从溪边采来的野花,透着朴素的用心。
坐在新环境中,听着窗外溪流潺潺和家乐偶尔传来的、元气十足的吆喝声,姜烨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这里没有任家镇的纷扰与沉重,只有深山道场的静谧与生机。
而那位用控尸术教训徒弟的师父,和那个活泼跳脱、热心肠的师弟。
已然让姜烨对这段湘西岁月,生出了几分轻松的期待。
清晨,山谷还被薄雾笼罩,溪流声显得格外清亮。
姜烨已按照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厢房外的回廊上缓缓活动筋骨。
配合着“安神诀”的呼吸法门,导引着体内稀薄却日渐温顺的气血。
伤势虽未痊愈,但身处这地气平和又隐含刚烈的道场。
加上四目道长配制的草药调理,能感觉到身体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恢复着。
至少正常的行走坐卧已无大碍,只是经脉依旧空荡、血气远未充盈。
“姜师兄,又起这么早啊!”
家乐精神抖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他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簸箕新摘的野菜。
脸上还沾了点灶灰:“师父说,你这段时间得吃得清淡些。”
“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粗面馍,还拌了点山野菜很快就好!”
姜烨收势微笑道:“有劳家乐师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