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闻言,若有所思。
这赶尸术看似粗陋神秘,实则蕴含着对尸体、阴气、符咒、法力的精妙控制。
与自己修炼的《血海五灵术》虽方向迥异,但在“能量操控”和“精细入微”的要求上,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己如今血气亏空,或许可以从观摩学习赶尸术中,汲取一些控制方面的经验?
队伍平安穿过山坳,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阳光勉强穿透薄雾照射下来。
四目停下脚步道:“在这儿歇歇脚,时辰还早吃点东西再走。”
说着他将气死风灯挂在一旁的树枝上,控制行尸队伍靠边站定。
然后从褡裢里掏出几个冷硬的粗面馒头和一皮囊清水,分给姜烨两个馒头。
自己则靠着树干坐下,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
姜烨接过馒头小口啃着,目光落在那些静静站立、纹丝不动的行尸身上。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林间阴影里,粽叶斗笠低垂了无生气。
唯有那身黑色的寿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凄凉。
“怎么?看着心里发毛?”
四目注意到姜烨的目光,嗤笑一声道:“习惯就好!”
“这些客人啊,生前也都是有家有口的普通人。”
“只是命不好死在了外头,咱们送他们回乡入土是积阴德的事。”
“只要按规矩来,它们可比活人还老实。”
姜烨摇摇头道:“不是害怕。只是觉得生死之事,终究令人感慨。”
四目闻言,收敛了玩笑神色叹了口气道:“是啊,生死无常。”
“所以我们这些行走在阴阳边缘的人,更得心存敬畏、谨守本分。”
“不该拿的钱不拿,不该碰的事不碰,不该去的地方不去。”
四目道长看向姜烨,意有所指的道:“就像你,姜小子。”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湘西这边天高地远,规矩也和外面不太一样。”
“只要你守这里的规矩,凭你的本事和心性,未必不能闯出另一片天地。”
姜烨心中一暖,知道四目这是在开导自己,也是认可。
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叔指点,弟子明白。”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四目起身重新摇响摄魂铃,队伍再次启程。
越往深山走,景色越发原始苍茫。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
不知名的鸟兽啼鸣在山谷间回荡,更添幽深。
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被草木半掩的石碑或废弃的窝棚,昭示着这片土地曾经的人烟与如今的荒弃。
姜烨的身体在持续的颠簸和山间清冷空气的刺激下,反而感觉比刚上路时好了一些。
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至少不再是动弹不得。
然后尝试着更缓慢、更轻柔地运转“安神诀”,温养着近乎干涸的神魂。
同时以“血感”的残余能力,极其细微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气息变化。
姜烨注意到,四目道长选择的路线似乎颇有讲究。
总是尽可能避开那些阴气特别浓重,或者地势特别险恶逼仄的地段。
即便绕远,也要走相对“开阔”、“明朗”一些的路径。
而且四目对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异常熟悉,仿佛心中有一张无形的舆图。
姜烨忍不住问道:“师叔,你对这条路很熟?”。
“走了十几年了,能不熟吗?”
四目头也不回的道:“从这边到我的道场,有好几条路。”
“这次带着你和这批客人,我选的是最稳妥、也相对好走的一条。”
“虽然绕点远,但胜在安全。”
“有些近路啊看着省时间,底下可能是乱葬岗。”
“或者藏着更邪门的东西,能不去尽量不去。”
四目道长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
手指掐算了几下,喃喃道:“照这个速度,再走两天应该能到‘老鸦口’了。”
“那里有个古镇,虽然破败了些但好歹有人烟。”
“可以补充些给养,也让这些客人沾点活气......免得尸气郁结。”
“老鸦口?”
姜烨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嗯,一个老镇子!”
四目道长随口介绍道:“靠着一条古商道兴起,后来商道改了镇子就衰落了。”
“不过还有些老户住着,三教九流的人偶尔也会在那里落脚。”
队伍继续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进。
铃声叮当、脚步咚咚,融入了湘西群山永恒的背景音中。
姜烨躺在担架上,望着头顶被高大树冠切割成碎片的灰色天空,感受着身下山路的起伏和体内缓慢恢复的一丝暖意。
离开义庄的伤感与对未来的迷茫,在这几日艰苦而新奇的旅程中,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上未知土地的警惕,对恢复力量的渴望,以及一丝隐隐的期待。
湘西,这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机遇与挑战?
自己的“旁门左道”之路,又将走到何种地步。
山路漫漫,前路未知。
但铃声指引,步履不停。
两日后,黄昏。
老鸦口。
正如四目道长所言,这是一座倚着陡峭山壁、沿一条几近干涸的古河道而建的镇子。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缝隙里挤满青苔与杂草。
两侧的木楼大多陈旧歪斜,黑瓦上生着厚厚的霉斑。
许多门窗紧闭,透着长年无人居住的衰败。
只有零星的几间铺面还开着,昏黄的油灯光从门板缝隙里漏出来,映着街上寥寥几个行色匆匆、衣着朴素甚至破旧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味、霉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山间小镇特有的潮湿与寂寥。
“叮铃......叮铃......”
赶尸队伍的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远远听到铃声,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闪进旁边的小巷或门内,透过门缝窗隙投来或畏惧、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显然他们对赶尸人并不陌生,但也绝无靠近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