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短打,腰间皮囊鼓鼓装满了银钉、银粉包和剩余的数张银符。
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明亮锐利。
周身气血虽未复全盛,却比之前更加凝实内敛,隐隐透着一股经过淬炼后的纯净之感。
这便是半日调息,将新悟的“纯净凝练”之意初步融入运行法门的结果。
秋生、文才也是一身利落打扮,各自背着一个包裹。
里面是浸泡过最后一批圣水的墨斗线、桃木短棍,以及几枚小银十字架。
两人脸上虽有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坚决。
吴神父脱去了平日略显宽大的祭披,换上一件便于活动的深色长衫。
颈间挂着银十字架,手中紧紧攥着圣经指节有些发白。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反复念诵着熟悉的经文段落。
眼神却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与悲悯。
在他身后是那两名一直跟随的年轻杂工,他们抬着一个盖着厚布的木箱。
里面是最后两桶精心祝圣过的圣水,以及那盏从教堂取下的、硕大的纯银烛台。
临时改造成提灯状,内嵌特制蜡烛。
光芒经过银罩折射,带着圣洁气息。
在堂屋方向那里躺着依旧昏迷,但颈间银十字架持续散发微光的小梅。
九叔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去凶险,诸位皆知。”
“那邪物虽受重创,但巢穴之中必有诡异。”
“白日蛰伏,黄昏正是其将醒未醒、力量转换之薄弱时刻。”
“我等携圣器银刃、破邪之光,务求雷霆一击捣其巢穴,灭其根源、救回无辜。”
说到这里九叔顿了顿看向吴神父道:“神父,圣水净化与邪气屏障至关重要。”
“需仰仗于你圣言祷祝,亦可扰乱邪魔心神......届时见机行事。”
吴神父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必尽全力,主赐我等勇气与智慧、铲除黑暗。”
九叔又看向姜烨:“阿烨,你血气新悟当以灵动策应为主。”
“专攻其受创旧处与邪气节点,银符血箭相辅相成、勿要硬拼。”
姜烨沉声应道:“是,弟子明白。”
“秋生、文才!”
九叔看向自己两个徒弟嘱咐道:“你二人与这两位小哥,负责外围策应。”
“以圣水银器阻隔可能出现的爪牙仆从,保护神父施法同时留意退路......若有异变及时示警。”
“是,师父!”
秋生文才挺起胸膛,以上中气十足的应答道。
“好!”
九叔最后环视一圈道:“时辰将至,出发!”
酉时末,教堂工地。
残阳的最后余晖给破败的教堂蒙上了一层凄艳的暗红,旋即迅速被涌上来的青灰色暮霭吞没。
阴阳交替、光线晦暗不明,正是天地间阳气衰减、阴气初升的暧昧时刻。
工地比昨日更加死寂,连风声都似乎凝固了。
空气中那股血腥腐朽的气息并未因白日而消散,反而沉淀得更加浓厚粘稠。
仿佛无形的水银,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
那个被撞破的洞口像大地一道溃烂的伤口,黑黢黢地敞开着不断喷吐出冰寒刺骨的气流。
众人没有点燃火把,而是依靠吴神父手中那盏特殊银灯散发的、清冷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照明。
这光芒似乎对周围的阴邪之气有天然的排斥,照亮的范围虽然不大,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九叔手持罗盘走在最前,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最终死死指向洞口下方。
他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按照预定阵型散开。
九叔居中,姜烨在左翼略前。
吴神父在右翼稍后,两名杂工抬着圣水箱护在其侧。
秋生文才殿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阴影。
来到洞口边缘,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即便是盛夏黄昏,也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洞口下方一片漆黑,银灯光芒只能照亮边缘的石阶。
“我先下。”
九叔低声道,左手持银灯、右手已握住背后剑柄。
身形一纵,轻飘飘落入洞中。
银灯光芒驱散了下方的黑暗,露出一段向下的简陋石阶,以及石阶尽头那个不大的石室入口。
众人依次鱼贯而下,石室内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
暗青色的石棺静静地停在中央,棺盖歪斜地打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残留着浓烈的腐朽与血腥气。
但除此之外石室侧面的墙壁上,赫然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裂缝!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开。
里面深邃不知通向何处,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暴戾的邪气,正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果然另有巢穴!”
九叔眼神一凝道:“这邪物狡猾,竟将真正老巢藏在这石室之后。”
“阿烨,能感知里面的情况吗?”
姜烨闭眼凭借血感往裂缝中探去,随即察觉到了裂缝后那杂乱而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
“里面邪气浓郁,且有不止一个‘东西’。”
睁开眼睛姜烨无比慎重的道:“除了那吸血鬼本体,恐怕还有它新转化的......仆从。”
“预料之中。”
九叔点头对吴神父道:“神父,准备圣水屏障。”
“封住此裂缝出口,防止里面邪物一涌而出也断其退路!”
吴神父立刻示意杂工放下箱子,舀起圣水开始沿着裂缝出口周围快速泼洒,同时高声念诵驱魔经文。
圣水落地与裂缝中涌出的邪气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灼烧声。
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乳白色光幕,暂时封住了大半个裂缝口。
“秋生、文才,你们在此协助神父巩固屏障。”
九叔快速安排道:“若有低等邪物冲出,以圣水银器击之!两位小哥也留下帮忙!”
“姜烨,随我进去!直捣黄龙!”
“是!”
姜烨毫不迟疑,体内血气悄然加速指尖暗红光芒流转。
九叔不再多言,银灯高举身形一矮率先钻入那黑暗的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