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盘膝坐在稍远处的石凳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昨夜救治小梅时那种血气与邪毒激烈交锋的感受,以及“血阳爆”撕裂僵尸防御的瞬间,如同烙印般留在他的感知里。
“阳刚血气可破邪、可净化,但若过于霸道刚猛则易折易损、难以持久。”
姜烨心中思绪翻涌:“且对深入本源、纠缠生机的阴毒,总隔着一层难以尽除......。”
“而那圣力尤其是这经过漫长岁月祝圣的银钟所蕴含的力量,似乎更偏向于‘净化’与‘守护’。”
“性质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对那阴秽邪毒有天然的排斥与消融性。”
“这或许就是‘纯净’之阳,与‘刚猛’之阳的区别?!”
姜烨又想到那吸血鬼的力量,极阴寒、污秽、充满掠夺性是“阴”的负面极端。
阳光是“阳”的正面极端,霸道炽烈、直接湮灭。
圣力银器则像是“阳”的另一种形态,如同经过淬炼的流水,温和却坚韧,专于净化与驱逐。
“阴阳并非只有刚柔、冷热、明暗这些对立,还有纯净与污秽、生机与死寂、秩序与混乱!”
姜烨感觉自己对“阴阳”的理解,不再局限于自身气血的“阳中阴意”,而是扩展到了更广阔的能量与规则层面。
“我的《血海五灵术》,本质是炼化自身精血,属‘阳’‘生’‘动’。”
“但之前的路子过于追求威力与刚猛,是否也该融入一些‘纯净’‘凝练’‘生生不息’的意蕴?”
“如同这圣银不仅锐利,更能持久地对抗污秽......。”
就在姜烨沉思间,后院中央王铁匠发出一声低吼道:“成了!”
炉火熄灭,蒸汽升腾。
王铁匠用特制的耐火钳,从模具中夹出了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线条流畅而优美的银剑!
剑身银亮如镜、光可鉴人,隐隐有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在表面流转。
剑格处被塑造成简约的十字形,剑脊上九叔提前刻好的微型符箓在成型过程中自然融入,呈现出淡金色的纹路。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小模具中也取出了数枚银质十字架(大小不一)、十几枚银钉、以及一些银粉。
吴神父停止祈祷,走上前轻轻抚摸那柄银剑的剑身。
眼中流露出激动与敬畏道:“我能感觉到,主的力量在其中流动!”
“它比我想象的,更加强大、更加神圣......!”
九叔也仔细观察着银剑,感受着其中浑然一体的圣力与道法符文的微芒轻轻点了点头道:“中西合璧......。”
“果然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此剑可命名为‘破邪圣银剑’。”
说着他拿起一枚较小的银十字架,走到小梅床边。
小梅此刻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气息微弱,脖颈的黑线仍在缓慢蔓延。
九叔将银十字架,轻轻贴在她的伤口附近。
“滋......。”
微不可察的轻响中,银十字架与皮肤接触的地方。
顽固的青黑色细线,竟真的如同遇到克星向后收缩了一丝!小梅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点。
秋生见状,无比惊喜的道:“有效!”
“但还不够。”
九叔摇头:“邪毒已与她的生机交织,需以银剑为引、配合更强的圣力仪式和药石。”
“或许还要阿烨的净化血气辅助,才有可能将其拔除。”
“眼下先以此银十字架镇住她心脉,延缓转化。”
说话间九叔已经将银十字架用红绳系好,挂在小梅颈间,正好垂在伤口上方。
那银十字架持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仿佛一道小小的屏障暂时抵住了邪毒的侵蚀。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
武器虽成但强敌未灭,同伴犹在危难中。
九叔拿起那柄“破邪圣银剑”,手腕轻抖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乳白色的光晕随之一荡。
“剑已铸成,接下来便是拟定计划主动出击、直捣巢穴,彻底了结那邪物!”
九叔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调息中的姜烨身上道:“阿烨,你需要多久能恢复战力?”
姜烨睁开眼,眼中虽带疲色但目光清澈坚定道:“半日调息,辅以药膳傍晚时分应可复七成。”
“好!”
九叔沉声道:“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准备,秋生、文才协助王师傅将银钉、银粉妥善分装。”
“神父,请你继续祝圣这些银制器具,并尽可能恢复精神,届时可能需要你以圣言辅助。”
“至于最终的斩杀计划......。”
九叔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锐利如刀的道:“那邪物畏日光,白昼是其最弱之时。”
“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今夜黄昏日将落未落、阴阳交替之际。”
“主动攻入教堂地下巢穴!趁其白日蛰伏、夜晚未完全活跃之时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以圣银剑为核心、银器圣水为辅助,阿烨血术策应毕其功于一役!”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一夜的疲惫与惊惧,似乎被这清晰的计划和手中银剑的光芒驱散了不少。
决战时刻,即将来临。
姜烨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体内气血缓缓流转不再追求恢复速度。
而是尝试着在运转中,融入一丝从圣银剑上感悟到的“纯净”与“凝练”之意。
血气奔流间少了几分以往的燥烈,多了几分绵长与澄澈。
阴阳之理,浩渺难测。
姜烨此刻所悟,不过沧海一粟。
但这一粟,或许便是照亮前路、斩破邪祟的一线微光。
八月初三,酉时三刻。
日影西斜,残阳如血。
义庄前院,肃杀之气弥漫。
最后一丝天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某种出征前的古老图腾。
九叔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腰束杏黄丝绦,背插“破邪圣银剑”。
剑未出鞘,但那古朴的十字剑格与隐约流溢的乳白微光,已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他目光沉静如深潭,逐一扫过眼前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