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四九城的胡同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霜。冷风顺着房檐的缝隙往人脖子里钻,冻得出门倒尿盆的住户直打哆嗦。
陈平安在偏房的炕上盘膝而坐。
体内《基础引气诀》运转了一个大周天,青色的真元如同奔腾的江河,在奇经八脉中发出闷雷般的声响。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灰黑色的浊气,睁开双眼。
肉身的杂质已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掌心那朵淡金色的莲花符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筑基期的底蕴,在这末法时代的四九城,就是绝对的降维碾压。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咣当!”
一把生锈的铁锤被人重重地扔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子。
“光天,光福,把撬棍拿上。今天必须把这片违章建筑给平了,还咱们大院一个朗朗乾坤!”
刘海中的破锣嗓子在后院炸响,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前院胡同口卖豆汁儿的都能听见。
陈平安掀开棉门帘,端着个粗瓷大碗走了出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白米粥,手里还捏着半个油汪汪的大肉包子。那是昨天用极品灵气黑猪肉包的,一口咬下去,霸道的肉香顺着冷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刘光天和刘光福正拎着撬棍往柴房跟前凑。闻到这股肉香,两兄弟的喉结不约而同地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睛都绿了。
在这个棒子面都得限量供应的年代,大清早吃肉包子,简直是犯罪。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从陈平安手里的肉包子上挪开。他挺起大肚子,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陈平安的鼻子。
“陈平安,你出来得正好。我昨天在全院大会上定下的规矩,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你这柴房没经过院里同意,也没去街道办报备,属于私搭乱建。我身为一大爷,今天必须带头把它拆了。”
刘海中句句话不离一大爷,官腔拿捏得死死的。
陈平安咬了一大口肉包子,细嚼慢咽地吞下去。
他连正眼都没看刘海中,目光落在柴房四周的泥地上。
那下面埋着聚灵阵的阵基。要是真让这三个蠢货拿着撬棍一顿乱挖,阵基受损事小,地底积攒的煞气泄露出来,冲撞了刚稳固的筑基修为,那才是麻烦。
直接动手把这父子仨打一顿?
陈平安心里摇了摇头。
他现在可是轧钢厂堂堂的代理采购科科长。为了几个凡人亲自动手,跌份不说,还容易被街道办那些热心大妈扣上个仗势欺人的帽子。
修仙者的手段,对付凡人有的是办法。
“二大爷,这柴房我可是跟厂里报备过的,里头放的是采购科的备用物资。”陈平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海中。
刘海中一听这话,不仅没怕,反而来劲了。
“少拿厂里压我!李新民倒台了,你那采购科还能有几天蹦跶的?今天天王老子来了,这违建也得拆!”
刘海中以为陈平安搬出厂里当挡箭牌,是心虚了。他一把推开站在前面唯唯诺诺的刘光天,弯腰捡起地上的大铁锤。
“你们俩怂包,看我的!”
刘海中拎着铁锤,大步流星地朝柴房走去。
陈平安端着粗瓷大碗,漫不经心地走到墙角的泔水桶旁边。
他看似随手将吃剩的包子皮扔进桶里,宽大的袖口却微微一抖。
四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被一股精纯的真元包裹着,悄无声息地滑落。
“去。”
陈平安心底默念。
真元化作四道无形的细线,牵引着四枚灵石,精准地射入柴房四周的四个方位。灵石刚一接触泥土,便如同冰雪消融般钻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轻微震颤。
系统商城出品的“初级迷幻微阵”,在这一刻悄然激活。
原本普通的青砖灰瓦,在阵法的加持下,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那柴房的门槛处,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水波纹。
陈平安靠在泔水桶旁边,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热粥。
鱼饵已经撒好了,就等肥鱼自己咬钩。
刘海中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地狱。他满脑子都是把这柴房砸个稀巴烂后,陈平安那副跪地求饶的惨状,以及全院人对他这个新任一大爷顶礼膜拜的场景。
“给我破!”
刘海中大吼一声,高高举起手里的铁锤。
他粗壮的右腿重重地踏过了那道看不见的水波纹,整个人连同铁锤一起,跨入了柴房门口那片狭长的阴影里。
就在他脚底板落地的刹那。
原本冷冽的晨风突然消失了。后院的青砖地、枯树、陈平安,还有身后的两个儿子,全部在一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恶臭。
刘海中举着铁锤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视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肥肉都猛地一抽。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柴房。
这是一间四周贴着发黄吸音海绵的密闭屋子。头顶上,一盏瓦数极高、刺眼得让人流泪的白炽灯正对着他的脸。
正前方,摆着一把焊死在水泥地上的生锈铁椅子。铁椅子的扶手上,还有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当啷。”
刘海中手里的铁锤砸在水泥地上。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因为他看清了铁椅子后面坐着的那个人。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聂北山。
聂北山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左耳缺了那一小半块肉显得格外狰狞,脖颈上那条蜈蚣般的疤痕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刘海中。”
聂北山的声音比数九寒冬的冰凌还要冷,他缓缓从腰间的枪套里掏出一把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直接拍在面前的铁桌子上。
“李新民倒卖国家战略物资的案子,他已经全招了。他说,那几百吨废钢的账,都是你刘海中帮他做的。”
刘海中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一百面铜锣同时敲响。
他哪做过什么账?他就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五级钳工啊!
“不......不是我......聂科长,您搞错了......”刘海中结结巴巴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