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剑光自高空劈落,硬生生切开南锣鼓巷上空的雨幕。
雨水顺着剑气朝两侧翻滚,在浓黑的夜空中留下一道长达百米的真空通道。
陈平安从半空中直坠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衣摆被气流扯得笔直,猎猎作响。
双脚砸在九十五号院中庭的青砖上,鞋底与砖面撞出一声闷响,震得周遭的积水四下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双腿传入地下,几块年久失修的青砖当场碎裂,泥水飞溅上了陈平安的裤腿。
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淌,在脚下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整个四合院毫无生气。
各家各户的门窗都用厚重的木板死死钉住,窗户缝里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前院的闫富贵一家、中院的易中海、后院的刘海中,这时候全缩在地窖或者床底下。
雨水砸在屋顶的碎瓦片上,掩盖了各屋里偶尔传出的牙齿打颤声。
平时算计来算计去的邻居,在真正的天威面前,连看一眼外面的胆子都没有。
陈平安没功夫搭理他们。
他大步走到中庭那口枯井旁边。
井沿的青石长满滑腻的黑苔,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这地方,就是四合院那个残破“聚怨养煞阵”的阵眼所在。
平时邻居们的贪嗔痴怨,全在这地下汇聚,日积月累,早就把这口井熬成了一锅毒汤。他今天就要借着这口养煞池的底子,硬抗天雷。
右手一翻。
五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形阵旗出现在掌心。
旗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缝制,上面的朱砂符文闪着微弱的光晕,把周围一米内的黑暗强行排开。陈平安捏起一面代表土的黄色阵旗,手腕发力,对着枯井正前方的青砖地猛地插下去。
叮!
火星四溅。
旗杆尖端刚刚碰触到砖面,脚下的地面剧烈颠簸起来。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作黑水的煞气,顺着砖缝疯狂往外滋。
这股气流带着极度阴寒的黏性,直接卷住陈平安的小腿,拼命往上攀爬。黑气所过之处,长衫下摆结出一层白霜,布料被冻得硬邦邦的,稍微走动就会发出碎裂的声响。
手里的黄色阵旗被这股力道顶得弯成了满弓,险些脱手飞出去。
陈平安手背上的青筋暴凸。
他死死握住旗杆,把那股反冲的力道硬生生压在掌心里。
这地下蛰伏的龙气和煞气,平时被他当成经验包随便抽。现在眼看着他要借雷劫突破筑基,彻底脱离凡俗层次,这口养煞池急眼了。它要把陈平安强行留下来,当成阵法的养料。
“平时抽你点怨气,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平安开口出声。
“看我要渡劫,跑出来落井下石?做梦!”
他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青光闪烁,斩龙剑带着凄厉的剑鸣凭空出现。
陈平安倒转剑柄,双手握住剑身,对准脚下翻滚最厉害的那条砖缝,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贯了下去。
剑刃切豆腐一样扎进地底半米深。
狂暴的青色剑气顺着地脉炸开。
地下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哀鸣,底下的活物被硬生生踩断了脊梁骨。翻滚的黑气被打散,枯井周围的青砖大面积塌陷,露出下面黑红色的泥土。
“地下那个,你给我老实点!”
陈平安的嗓音被雷声盖下去一半,但字字透着血腥气。
“等我劈完了雷,再来收拾你!”
借着斩龙剑镇压地脉的三秒空档,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上下牙齿猛地一磕。
舌尖传来一阵剧痛。
陈平安张嘴喷出一大口滚烫的精血。
血雾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双手打出的指诀强行聚拢。十指快得只剩下一团残影。指节在空中穿梭,拉扯出一条条血红色的灵力细线,将半空中的血雾编织成一张复杂的符网。
“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转,雷池不侵!”
“结阵!”
沾着精血的五面阵旗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扎进枯井周围的五个方位。
旗杆入土。
赤、黄、青、黑、白五道冲天光柱拔地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交汇。
五种颜色互相纠缠融合,化作一个半透明的五彩光罩,把枯井和陈平安死死护在正中间。
光罩表面水波流转,外面的狂风和黑雨撞在上面,全都被滑开。雨水顺着光罩的弧度流淌,在四周地面砸出一圈深坑,泥浆倒灌进塌陷的砖缝里。
陈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这上古五行避雷阵确实霸道,光是起阵的消耗,就把他丹田里的灵力抽干了三成。
现在的经脉里空荡荡的,经脉壁传来阵阵抽搐的刺痛。他盘腿在枯井边缘坐下,调整呼吸节奏。
外面的雷云压到了不足百米的高度。
厚重的黑云里,紫色的电龙翻滚绞杀。雷光照亮了整个南锣鼓巷,街面上的积水反射着惨白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股要毁灭一切的压迫感,隔着光罩依然让人头皮发麻。空气变得极度干燥,陈平安的头发不受控制地向上竖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阵法顶多能挡住前几波开胃菜。
天道降下的雷劫,一波比一波凶险。真正要命的雷劫,这八十万怨念币买来的破烂玩意儿根本扛不住,最后还是得靠肉身去填。
陈平安伸手摸进长衫的袖兜。
掏出那个贴着黄色封印的紫金玉匣。玉匣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路,触手温润。
指甲挑开符箓。
盖子弹开,药香还没飘出来,就被光罩内的气压硬生生逼回了匣子里。
玉匣中央。
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九道金色云纹的丹药,正安静地躺在黄色绸缎上。丹药周身环绕着一丝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隐隐有龙吟之声从内部传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陈平安盘腿坐在枯井边缘的泥水里。
五彩光罩在头顶将狂风暴雨强行隔绝在外,雨水顺着光罩的弧度滑落,在四周砸出一圈泥泞的深沟。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掌心的紫金玉匣上。
匣子里的九转完美筑基丹静静躺在黄色绸缎中,表面九道金色云纹流转着刺目的光泽。丹药周围萦绕的白色雾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劈啪声,硬生生将周围的雨水蒸发成一片真空地带。
没有半分迟疑。
陈平安两根手指捏起这颗价值五十万功德值的仙药,仰头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没有入口即化的温润。
那是一颗烧红的铁球。
狂暴的高温直接顺着喉管砸进胃袋。食道黏膜在瞬间被彻底烫熟,又在丹药本身携带的庞大生机下迅速重组。
毁灭与重生在同一秒内交替。
陈平安的脖颈猛然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空气中,竟然撞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他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赤红色,那是血液被高温煮沸后在皮下疯狂奔涌的迹象。额头、脖颈、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而起,紫黑色的血管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底下疯狂乱窜,随时要把这具肉体撑爆。
咸腥的液体顺着牙缝溢出,滴在胸前的长衫上,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一缕红色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