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爆开一声低沉的闷响。
火团在半空急剧膨胀。它在堂屋狭窄的空间里拉长,翻滚,最终化作一条长达两米的金色火龙。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龙须飘动,散发着骇人的热力。
火龙绕着八仙桌上方盘旋。它游动的轨迹上,空气被高温烘烤得扭曲变形。
墙上贴着一幅胖娃娃抱鲤鱼的旧年画。火龙没有触碰墙壁,但那幅年画在高温炙烤下迅速发黄、变脆,边缘卷起,随后“腾”地燃起一团无名火,化作一滩黑灰扑簌簌落下。灰烬落在青砖地上,摔成粉末。
“啊!”孟晚棠惊叫出声。她双腿发软,从长条凳上滑落,跌坐在青砖地上。她双手抱住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陈平安打了个响指。
火龙在半空停住。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火龙崩解,化作无数点金色的火星,缓缓飘落,在触及地面之前便消散殆尽。
屋内的温度降了下来。四个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她们的额头、鼻尖布满汗珠,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陈平安没有停下。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走到堂屋正中央的空地。他右手并拢食指与中指,捏出剑诀,低喝一声:“起!”
“铮……”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在屋内炸响,刺痛了四个女人的耳膜。
白芷胃里一阵翻腾,酸水直往上涌。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咽下反胃的感觉。
一道青色流光从陈平安的袖口飞出。那是一柄长约三尺的古朴长剑。剑身毫无支撑,稳稳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半空。剑刃泛着青光,照亮了屋内每一条发霉的地砖缝隙。剑脊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剑格处隐隐有气流旋涡流转。
这是斩龙飞剑。突破筑基期后得到的高阶法器。
陈平安右脚在青砖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稳稳踩在悬空的飞剑上。他凭空站立在堂屋半空,青布长衫在无风的室内猎猎翻飞。
“我修的是功德怨念之道。”陈平安低下头,视线扫过下方的四人。
“世间灵气早枯竭了。我利用那满院子人的贪婪和算计,把他们的怨气抽出来,炼成我的修为。我拿回来的那些粮食、肉票,全是用这些怨气从天际换来的。”
他转向沈玉珠:“李新民派去杀我的亡命徒,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易中海和闫富贵落得那般下场,是因为我破了那院子里的百年煞阵。我不仅能杀人,我还能改命。”
沈玉珠最先回过神。她并不惊恐,也不防备。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踩在飞剑上的陈平安。
她脸上的惧意迅速褪去,双眼泛起异样的光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双手不自觉地合拢在胸前。在绝境中被救下,如今又目睹了超脱凡人的力量,她心中生出了盲目的信仰。她愿意为眼前这个人献出一切。
【叮!检测到沈玉珠产生极致崇拜与爱慕情绪,功德值+5000】
陈平安眼前浮现出蓝色的文字提示。
他从飞剑上跃下,双脚平稳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右手一招,飞剑化作青光钻回袖中。
“平安……”娄晓娥扶着墙站稳,嗓音干哑嘶拉。“你现在把这些告诉我们,是不是要出事了?”
她不傻。陈平安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今晚突然全盘托出,绝不是为了炫耀。
陈平安走到八仙桌旁。桌上放着四块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白玉牌。他伸出手,将玉牌分别推到四个女人面前。玉牌触及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上面的规矩容不下我这个异数。九霄紫雷已经锁定在南锣鼓巷上空了。最迟今晚,雷劫就会劈下来。”
他拿起桌上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仰头喝了一大口凉透的白开水。喉结上下滚动,水渍顺着嘴角滑落。
“我刚才让聂北山找借口清空了那片街区。我现在要回去硬抗这道雷劫。这四块玉牌是护身法器,你们贴身戴好,绝不能摘下。这院子里我布了隔绝气息的阵法。只要你们不出这扇门,天雷就找不到你们。”
白芷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陈平安的手腕。她的手掌冰凉,掌心全是汗水。
“你有把握吗?”白芷盯着他的眼睛问。
“五成。”陈平安抽回手,拍了拍白芷的肩膀。
孟晚棠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桌边,抓起一块玉牌死死攥在手里。玉牌表面温润,透着一股暖意,顺着掌心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颤着声音问:“要是……要是你没抗住呢?”
“那我就灰飞烟灭。”陈平安语气平淡。
他放下茶缸,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任何犹豫。
“等雷声停了,我来接你们。”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门外的风雪停了。冷空气倒灌进屋内,卷起地上的浮灰。极远的南城方向,天幕积压着厚重的黑云。一道刺目的紫色闪电无声无息地劈开云层,笔直砸向九十五号院的方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平安跨出门槛。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屋内重归平静。座钟依旧滴答作响。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两下,彻底熄灭。四个女人站在黑暗中,谁也没有挪动脚步。她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白玉牌,听着外面逐渐刮起的狂风。
远处的夜空开始泛起诡异的紫光。风声中夹杂着低沉的雷鸣,巨兽在云层深处嘶吼。地面开始产生轻微的震动,桌上的搪瓷茶缸随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娄晓娥摸黑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四九城的上空,一层厚重的劫云正在南锣鼓巷正上方疯狂汇聚。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翻滚穿梭,照亮了大半个夜空。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即便隔着十几条街,即便有阵法阻隔,依然让她们感到阵阵心悸。
“他会没事的,对吧?”孟晚棠带着哭腔,死死抱住白芷的胳膊。
白芷没有回答。她攥紧了手里的玉牌,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她懂西医,懂人体解剖,可她不懂天上劈下来的雷电该怎么用肉身去挡。
沈玉珠走到八仙桌前,端端正正地跪在青砖地上。她双手合十,将那块白玉牌贴在额头,闭上眼睛,嘴里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轰!
第一道紫雷终于劈落。
耀眼的强光立刻照亮了整座城市,将夜空映成了诡异的白昼。震耳欲聋的巨响紧随其后,震得堂屋的木梁簌簌掉落灰尘。窗户玻璃剧烈震颤,发出随时会碎裂的悲鸣。
四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面对这骇人的景象,等待着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