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门前的空地上。
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他昨晚被陈平安踹飞,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用一根破布条吊在脖子上。半边脸还肿着,透着青紫的瘀血。
但他强撑着坐得笔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茶缸,试图维持着往日一大爷的威严。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坐在左边。他双手捧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目光在易中海的断手和人群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活像是一只盯上了腐肉的秃鹫。
闫富贵坐在右边,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他鼻梁上的眼镜用胶布缠着一圈,那是昨晚被气吐血时摔裂的。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院里的住户陆陆续续从中院和前院聚拢过来。
大冬天的,风刮得像刀子。
男人们大多戴着狗皮帽子,双手插在破棉袄的口袋里,冻得直跺脚。女人们则聚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
贾张氏今天没敢撒泼。她昨晚被陈平安一巴掌抽掉了两颗后槽牙,现在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她躲在秦淮茹身后,用漏风的嘴往外喷着恶毒的脏话,但声音小得只有她们婆媳俩能听见。
傻柱没在。他的右手腕被捕兽夹废了,此时正躺在屋里哼哼唧唧,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人都到齐了吧。”
易中海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里空荡荡的,陈平安还没出来。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昨晚的交锋,他一败涂地。不仅被陈平安用武力碾压,还被那小子扯出了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但在这四合院里,谁掌握了群众,谁就掌握了真理。
只要今天能把全院人的情绪煽动起来,把陈平安打成一个破坏团结、随意殴打邻居的危险分子,他就有借口联合街道办把陈平安赶出九十五号院。
至于王婆婆和三十年前的事,只要他不承认,死无对证。
“今天开这个会,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大院的安危!”
易中海猛地拔高了音量。他指着自己吊在脖子上的左臂,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家都看到了。我,一大爷,院里的管事人。还有柱子,还有东旭他妈。我们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都是被后院那个陈平安打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易中海趁热打铁。
“那小子自从住进咱们院,咱们院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他不但偷吃公家的特供猪肉,还在自己门前布陷阱!这不是过日子,这是在咱们院里埋地雷啊!”
他站起身,走到人群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各位老少爷们,今天他敢打断柱子的手,明天他就敢打断你们的腿!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谁敢跟这样一个亡命徒住在一个院里?咱们今天必须团结起来,联名去街道办告他,把他赶出咱们院!”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对于普通住户来说,事不关己高高挂。但易中海把陈平安塑造成了一个无差别攻击的疯子,这就触碰到了大家的切身利益。
几户人家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后院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敌意和警惕。
刘海中见缝插针,立刻端着官腔站了起来。
“老易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陈平安这种目无尊长、不服管教的刺头,就是咱们院的毒瘤!我作为二大爷,坚决支持把他赶走!”
刘海中心里算盘打得精。易中海现在半残了,威信大跌。只要他今天能带头把陈平安收拾了,这一大爷的位置,自然就得落到他刘海中的头上。
“把陈平安赶出去!”贾张氏躲在人群后头,用漏风的嘴喊了一嗓子。
气氛被重新挑拨到了顶点。
易中海看着群情激愤的邻居,嘴角不可抑制地扯动了一下。法不责众,陈平安你再能打,还能把全院人都杀了吗?
吱呀——
后院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摩擦声。
原本喧闹的中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月亮门。
陈平安推开门,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他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杯,另一只手抄在军绿色的将校呢大衣口袋里。脚下的黑色牛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身行头,在满院子灰扑扑的破棉袄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走到八仙桌前,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杯盖和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易大爷,死到临头了,还在这操心院里的事呢?”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易中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条凳上。左臂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他看着周围乌压压的几十口子邻居,强行壮起胆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少在这装神弄鬼!陈平安,我告诉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陈平安看着易中海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说这老梆子要是生在后世,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绝对没问题。
他没有理会易中海,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周围的邻居。
“交代?他易中海为了吞没师兄的抚恤金,亲手在机床上做手脚杀人灭口。这种绝户的缺德事,你们也想跟着他一起担因果吗?”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连刘海中都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杀人?
这罪名可不是偷鸡摸狗能比的,这是要吃花生米的大罪!
“你放屁!”
易中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三十年了,连他媳妇一大妈都不知道!陈平安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绝对不能承认。
“你这是血口喷人!你这是诽谤!我要去厂里保卫科告你!”易中海用右手颤抖着指着陈平安,唾沫星子乱飞。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一阵极其尖锐的警笛声,穿透了凛冽的寒风,从胡同口由远及近,直逼九十五号院。
易中海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狂喜。
他以为是街道办和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来抓陈平安这个破坏分子了。
“听见没有!公安来了!”易中海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指着陈平安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完了!你刚才诽谤管事大爷,罪加一等!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刘海中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迎接领导。
砰!
四合院那两扇破旧的红漆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木门撞在青砖墙上,震落大片的白灰。
十几名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管上泛着冷硬的烤蓝光泽。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碴,直接越过前院,冲进了中院。
领头的干警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院子里清晰可闻。
枪口,直接对准了八仙桌前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