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急。
水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白沫。
水流顺着地砖的缝隙汇聚,流向街道两旁的暗沟。
暗沟里满是泥沙和烂树叶,水流得很慢,积水渐渐漫上了台阶。
陈锋坐在破庙的屋檐下,手里拿一块粗布,顺着刀背慢慢往下擦。
布条吸饱了水,变重了,水滴顺着布角往下滴,砸在台阶上。
他的刀身很长,略带弧度,没有血槽,刀背有一指厚。陈锋擦得很慢,从刀柄一直擦到刀尖。
他重复这个动作,擦了十七遍。刀刃上的水渍被擦干,露出灰白色的钢火纹路。
夜很黑。街上没有灯笼,两旁的商铺早就关了门,门板上贴着泛黄的封条。
只有偶尔闪过的雷光能照亮路面。
陈锋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传来踩水声。
步伐很齐。一共十二个人。为首的穿着蓑衣,手里提着一把宽刃剑。走到离陈锋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东西交出来。”赵三爷把斗笠往上抬了抬。雨水顺着帽沿往下流,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锋没搭腔,把刀收进鞘里,站起身。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把下摆掖进腰带里。
赵三爷挥了挥手。
四个穿黑布衫的汉子拔出短刀,从左右两边围过来。
左边那个步子迈得最大,踩起半尺高的水花,一刀捅向陈锋的肚子。刀身泛着青光,没有反光。
陈锋侧身,让开刀锋。
他左手压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握住刀柄,拇指一弹。刀出鞘半寸,黄铜刀镡撞在黑衫汉子的下巴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汉子仰面倒下,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落进积水里。
另外三人扑了上来。
陈锋拔刀。他往前迈出一步,刀锋平削。第二个汉子的脖子被割开一半。
血喷出来,混进雨水里,把地面的积水染红。
第三个人的刀砍在陈锋的左肩,砍破了粗布衣服,卡在锁骨上。陈锋没有退,反手握刀,从下往上撩起。
刀尖切开第三个人的肚皮,肠子流了一地。
第四个人停下脚步,转身往后跑。陈锋把手里的刀掷了出去。
刀穿透了第四个人的胸膛,把他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刀刃穿透木柱,露出一截带血的刀尖。
赵三爷脱下蓑衣,扔在地上。
他双手握住宽刃剑。
剑身很厚,没有开刃,像一根铁尺。
他大步前冲,一剑砸向陈锋的头顶。风声很大,盖过了雨声。
陈锋走上前,单手拔出插在柱子上的刀,双手握紧刀柄,横举过头顶。
宽刃剑砸在刀背上。陈锋的双腿弯曲,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三道缝隙。
他双手发力,把剑往外推,同时身体向右滑出。刀锋顺着剑身刮过,发出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赵三爷手腕翻转,宽刃剑横扫陈锋的腰部。陈锋竖起刀身格挡。
两把武器再次撞击。
陈锋借着力道往后退了五步,拉开距离。赵三爷没有停顿,继续追击。
他的剑法很简单,只有劈、砸、扫三个动作,但力气极大。
陈锋不断闪避。
长街两边的木板门被砸碎了好几扇。
碎木屑混着雨水到处飞溅。一根木刺扎进陈锋的小腿肚。
他没有低头看,脚步依然稳健。两人在长街上打斗,从街头打到街尾。
沿途的木牌坊被赵三爷一剑劈断,砸在地上。
赵三爷连续挥出七剑。
他的呼吸变粗了,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第八剑劈空,剑头砸进了地面的石板里。
拔出来需要半息时间。
陈锋抓住了这半息。
他往前跨出两大步,欺身靠近赵三爷。刀尖笔直地刺向赵三爷的咽喉。
赵三爷松开握剑的右手,徒手去抓刀刃。
他的手掌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刀刃切开了老茧,切断了手指,停在喉结前一寸。
赵三爷的左拳打在陈锋的肋骨上。陈锋吐出一口血,手腕继续往前送。刀尖刺穿了赵三爷的脖子,从颈后透出。
赵三爷死了。
剩下的七个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四散跑开。
陈锋没有追。他拔出刀,在死人身上擦干血迹,收刀入鞘。他走到赵三爷的尸体旁,蹲下身,从尸体的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装着一块黑色的铁牌。他把铁牌揣进怀里,站起身,转身往长街尽头走。
没走多远,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上站着一个人。
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白色的长衫。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陈锋停下脚步。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胸腔很疼。每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骨头茬子在摩擦血肉。
“你杀了他。”撑伞的人开口。是个女人,声音很平淡。
陈锋看着她。
“牌子留下,你可以走。”女人把伞往后倾斜,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她手里没有武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锋摇了摇头。他把左手按在刀柄上,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女人叹了口气。
她把油纸伞扔进河里。
伞顺着水流往下漂。她从袖子里滑出两把短剑。剑身只有一尺长,很薄。她踩着石桥的台阶走下来。步伐很快,脚尖点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陈锋拔刀。
两把短剑一左一右刺向他的眼睛和胸口。
陈锋挥刀格挡。
三把兵器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女人的力量不大,但速度极快。短剑不断寻找陈锋的破绽。陈锋身上很快多了五六道伤口。都不深,但流血很多。
血顺着陈锋的手臂流到刀柄上,有些滑。他握紧刀柄,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防守,直接一刀劈向女人的头顶。女人交叉双剑,架住长刀。陈锋抬起右脚,踹在女人的小腹上。女人往后退了三步,脸色变白。
陈锋跟上,连续劈出三刀。第一刀砍断了女人的左手短剑。第二刀切开了她右臂的袖子。第三刀划破了她的肩膀。女人咬着牙,右手短剑刺向陈锋的大腿。陈锋侧身躲开,刀锋顺势下压,砍在女人的膝盖上。
女人跪倒在地,右手的短剑掉在水洼里。她抬起头,看着陈锋。
陈锋没有说话,手起刀落,砍下了她的头颅。头颅滚进排水沟里。无头尸体倒下,血水喷涌而出,很快被大雨冲刷干净。
雨停了。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陈锋捡起地上的断剑,把女人袖子里的暗器搜刮干净。
他过了桥,消失在巷子深处。
街上只剩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的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