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眼底的金光扫过铭文,看破了其中的门道。
这种阵纹脱胎于上古道门的护山大阵,被布阵者改头换面,刻意隐去了生门。阵纹节点处,隐隐透出微弱的灵力波动,顺着地脉的走向不断汲取着地底的阴气。
这种阵法在修仙界是最低级的看门狗,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想靠蛮力破门的盗墓贼。只要受到的外力超过阈值,阵法就会将力量翻倍反弹回去。
在这个百米深的地底,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塌方,都能把人活埋。
周围的岩壁本就松脆,常年受地下暗河侵蚀,一旦阵法引爆,方圆数十丈的土石会倾覆而下。
陈平安伸出双手,按在冰凉的青铜门上。
手掌贴合金属,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逼经脉。
他双臂肌肉隆起,缓缓加力。
一千斤。
两千斤。
青铜门纹丝不动。
门上的那些毒蛇铭文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红光顺着纹路快速游走,最终汇聚在陈平安手掌按压的位置。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门板上猛地爆发出来。
陈平安肩膀一沉,大腿肌肉绷紧。
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被这股反震之力生生逼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两寸深的脚印。
碎裂的石块顺着脚印边缘滚落。反震的力道沿着他的小腿骨一路上窜,震得五脏六腑微微发麻。青铜门上的红光随之更盛,阵法被彻底激活,原本死气沉沉的铭文开始有规律地搏动。
石屑飞溅,打在甬道墙壁上噼啪作响。
反震的力量掀起一阵狂风,将甬道地面的积灰尽数刮起。陈平安周身三尺之内,劲气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灰尘与碎石尽数挡在外面。地宫深处传来的低频震动顺着岩壁传递,引得头顶的土层簌簌落下细密的沙砾。
“力道还不小。”
陈平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体内翻腾的真气重新压回丹田。
门后的黑暗里,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那声音很轻,密集的摩擦声贴着地砖蔓延,门缝深处透出令人不安的窥伺感。
压迫感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地宫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四周石壁上的水珠凝结成霜,白色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就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逃出去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捏出一个剑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不过是破铜烂铁!”
话音刚落,丹田内的斩龙飞剑破体而出。
剑气撕开周围的空气,带起一阵锐啸。周围凝结的冰霜被剑气扫中,立刻化为齑粉。
青色的流光照亮了整个地宫入口。
飞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迹,笔直地撞向青铜门。
飞剑避开正面锋芒,精准无误地找准了铭文循环的那个交汇点。
核心阵眼。
飞剑的青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它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原本坚硬如铁的青铜门板,在斩龙飞剑的锋芒下变成了一块软豆腐。
咔嚓!
极其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在甬道里炸响。
飞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青铜门板,暗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转,霸道地将阵眼中的煞气吞噬一空。
斩龙剑本身便带着极强的饮血特性,阵眼中积攒百年的怨戾之气刚一接触剑身,就被贪婪地吸食殆尽。原本坚不可摧的阵纹失去了灵力支撑,立刻溃败。
门上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黯淡下去。
那些毒蛇般的铭文迅速发黑、剥落,化作一地粉末。
陈平安抬起手,召回飞剑。
飞剑化作一抹青光,重新遁入丹田。
他再次上前,双手按在门板上。
这一次,没有了阵法的阻碍。
双臂猛地发力。
沉闷的巨响回荡。
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两扇重达数万斤的青铜门被缓缓推开。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门开之时,一股尘封百年的阴风迎面扑来。
这阴风里夹杂的煞气,比易中海身上那点业火要精纯百倍。
风吹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连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地上的尘土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往甬道外倒灌。浓重的腐臭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草药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
陈平安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地宫内部。
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类似血管般的凸起纹路。
这些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洞穴中央,整个地宫活脱脱一个巨大的活物,正在极其缓慢地呼吸。地下水从岩壁缝隙里渗出,顺着凸起的纹路流淌,最终汇入地面的骨海之中。
洞顶倒悬着粗壮的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滑落,砸在下方的水洼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壁点缀着几颗黯淡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绿色的光。
借着微光,陈平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地面上未铺石板,铺满了白骨。
层层叠叠的骨骸,有牛羊的,有野狗的,更多的是人的头骨和腿骨。
这些白骨并非随意堆弃,而是被人刻意按照某种方位排列。外围是兽骨,越往里,人骨的密度越大。有些头骨的天灵盖上还留着整齐的切口,断裂处早已碳化发黑。
这些骨头被煞气侵蚀了百年,通体发黑,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而在这片骨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分九层台阶,每一层都摆放着干瘪的祭品。
第一层是风干的禽类,第二层是走兽,到了最上面三层,祭品变成了盘腿而坐的干尸。
这些干尸身上穿着不同朝代的服饰,有的披着破烂的铠甲,有的穿着长袍马褂。它们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头颅低垂,面朝祭坛最顶端的青铜鼎。
青铜鼎内积蓄着半鼎黑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暗红色的絮状物。
那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水面平静得出奇,连一圈波纹都没有。
祭坛周围的九根石柱上,分别绑着九根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一直延伸进青铜鼎内部,不知道锁着什么东西。
铁链表面锈迹斑斑,每一节铁环上都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黄符。
阴风在骨头缝隙里穿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这里,就是四合院灾厄的源头。
地底的阵法与地上的四合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结构。
四合院里活人的阳气、怨气和日常生出的戾气,全都被这个地宫源源不断地抽吸下来,汇聚进那尊青铜鼎里。
百年的积累,早已让这处凶地孕育出了难以想象的邪物。
陈平安握紧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踩着发黑的骨骸,一步步向祭坛走去。
脚下的骨骼不断碎裂,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随着他的靠近,青铜鼎内的黑水突然翻涌起来,原本平静的水面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煞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脸形状。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漆漆的空洞,正对着陈平安的方向。
伴随着煞气的升腾,绑在石柱上的九根铁链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地宫真正的守卫,被活人的气息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