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在桌面大小的黑云里穿梭。
无声无息。
沉重的气压直接压在骨头上,陈平安胸腔起伏受阻,每一次吸气都极其费力。
黑云边缘不断翻滚,吐出一道道游蛇状的电光,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芥子空间边缘的灰雾剧烈沸腾。
空间壁垒的裂纹向外蔓延,发出细碎的嘎吱声。灰雾中掉落出细小的空间碎片,落地便化作虚无。
“这是不打算给人留活路。”
陈平安抬手抹掉下巴滴落的污血。血迹在手背上拖出一条暗红的痕迹。他抬起头,直视头顶那团不断下压的劫云。
此时他体内仅剩一滴真元。这滴真元凝练至极,却孤木难支。经脉干瘪,气血运行到了枯竭的边缘。
雷云继续下沉。一道手腕粗细的黑色闪电直劈而下。毫无预警。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焦糊味。
黑雷直指他的天灵盖。末法时代的规则开始绞杀异类。空间狭小,退无可退。
陈平安站直身子。丹田内那滴金色的真元加速旋转,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旋。
“区区微末雷劫,也敢挡我的路?给我吞!”
丹田内刚温养不到半炷香的斩龙飞剑破体而出。青芒划破昏暗的空间。
剑身拖拽出长长的青色尾迹,笔直迎上那道黑色闪电。青芒与黑雷在半空相撞。
强光爆发。
陈平安闭上双眼。
皮肤表面泛起密集的红点,伴随阵阵刺痛。头发根根竖起,残存的衣物边缘冒出零星的火星。
雷火的余波在地面上犁出数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处飞溅,打在空间壁垒上,砸出更多的裂纹。
飞剑硬顶着黑雷。剑身上的极细血槽亮起红光。
黑雷的力量被飞剑强行撕扯、吞入。
剑身在雷光中高频震颤,表面的杂质化作飞灰洒落。
原本略显粗糙的剑刃变得平滑,青色的剑体渐渐染上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雷云受到挑衅,剧烈翻滚,降下更多的雷电分支,将飞剑重重包裹。
飞剑来者不拒,血槽中的红光越发耀眼,化作无底洞,将周围的游离电荷一扫而空。
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心神联系,直接倒灌进陈平安的经脉。
陈平安发出一声闷哼。这股力量极度灼热。高温灼烧着内壁,带来剧痛。骨骼表面附着上细小的电荷。血液流速加快。心跳的频率变低,每一次跳动都强劲有力,震动着胸腔。肺部吸入的空气在高温下变得滚烫。
经脉壁上烙印下一层细密的雷纹。雷霆之力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摧毁原本淤堵的节点,最终撞进丹田。
那滴金色真元快速膨胀,将这股雷霆之力尽数吸收。
丹田内部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大小的丹田空间受力向外扩张。边缘地带的混沌被强行撑开。两倍,五倍,直到扩张了十倍,涨势才停下。
金色的真元在宽阔的丹田内激荡。真元之中夹杂着微小的电弧与青色剑气。
炼气十层大圆满。
成了。
陈平安睁眼。视线极为清晰。
空间边缘灰雾中的细小颗粒,皆在视野之内。他能看到灰雾中夹杂的细微尘埃,能看到裂纹深处空间乱流的游动轨迹。
他握紧双拳。骨骼发出爆豆状的脆响。
肉身力量远超之前。
皮肤表面排出的黑色杂质已经干涸,结成一层硬壳。他微微发力,硬壳碎裂剥落,露出下方新生般的皮肤。
新皮肤泛着淡淡的玉色,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紧致。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周围气流产生微小的旋涡。
眉心深处传来针扎般的胀痛。
头颅内部承受着巨大的向外推力。
神识在识海中急剧膨胀。虚幻的精神力带上了实质的重量。识海原本平静的水面掀起巨浪,精神力化作一道道金色波纹,向外扩散。
这股力量脱离控制,径直冲向芥子空间的壁垒。本就布满裂纹的空间壁垒再也承受不住。伴随一声脆响,芥子空间彻底碎裂。灰雾四散,雷云消散无踪。
陈平安视线陷入黑暗。意识脱离肉体,顺着无形的力量向上蔓延,直抵四九城的夜空。
他的意识悬浮在数千米的高空。向下俯瞰,整座四九城化作一张巨大的沙盘。街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光带。汽车在光带上缓慢移动,尾灯拖出红色的长线。
神识继续向下延伸,穿透云层,穿透建筑的屋顶。
东区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闪烁。酒吧后巷里,三个染着黄发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倒地的醉汉搜刮钱包。醉汉在地上翻滚,嘴里吐出秽物。
北区的四合院。一口老井旁,一只流浪猫正低头舔舐地上的积水。屋内的土炕上,老人发出沉重的打呼声。
西区医院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亮着。医生手持手术刀,切开患者的胸腔。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南城的老旧居民楼。一楼的麻将馆里烟雾缭绕,四个人搓动麻将牌,哗啦作响。
东直门的立交桥下,流浪汉裹着破旧的大衣,蜷缩在桥洞避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内城的高墙。厚重的砖石无法阻挡这股无形的探查。警卫抱着枪在风中来回踱步。监控摄像头的红灯规律地闪烁。
西郊的盘山公路上,两辆改装跑车正在飙车。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满脸通红,死死踩着油门。
意识的触角无处不在。地下水管里奔流的污水,地铁隧道里呼啸而过的列车,高架桥上被风吹动的广告牌。陈平安能感觉到每一阵风的流向,能听到每一滴水落下的声音。
神识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城南的一座废弃工厂内。几个人影围在汽油桶前取暖。桶里燃烧着废旧轮胎,冒出黑烟。旁边放着几个黑色的旅行袋,拉链半开,露出里面成捆的钞票。
城东的跨江大桥上。一个穿着单薄连衣裙的女人爬上护栏,俯视下方滚滚流动的江水。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陈平安的意识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不作任何干预,只是被动地接收着海量的信息。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如果是普通人,大脑会在一秒钟内被撑爆。陈平安的识海在雷霆的洗礼下,已经坚韧无比。他快速筛选、分类这些画面。
神识在城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顶端停顿。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背着手,站在大楼边缘的避雷针旁。高空的狂风吹得长袍猎猎作响。在这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末法时代,这个男人的体内,有着极其微弱的真气波动。
陈平安的神识靠近了过去。
男人察觉到了异动。他猛地抬起头,仰视头顶空无一物的夜空。男人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陈平安读懂了唇语。
“谁在?”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四九城地底深处涌出。这是这片土地残留的地脉之气,本能地抗拒着外来精神力的窥探。排斥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向上兜来。
陈平安没有强行对抗。他主动收束神识。
蔓延在整座城市的意识化作退潮的海水,迅速回缩。光带、汽车、流浪猫、飙车族、废弃工厂、跳桥女人、黑袍男人。所有的画面在意识中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