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顶棚的白炽灯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光影在娄晓娥那张精致的脸上交错切割。她死死盯着桌子对面的男人,按在枪柄上的手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枪管的纹理直往下滑。
对面坐着个光头。
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皮眼罩,右脸颊上横着一条蜈蚣般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脖子根。
城南黑市有名的滚刀肉,外号“瞎眼彪”。
“娄大小姐,你这是拿个铁疙瘩来吓唬我?”
瞎眼彪吐出一口浓浓的旱烟圈,喷在娄晓娥脸上。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你家老头子带着金条跑路了,留你一个黄毛丫头在四九城折腾。怎么着,买下城东城北的渠道还不够,现在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娄晓娥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强行压下胃里的反胃感。
“彪哥,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世道,手里有粮有肉才是硬通货。”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单子,推了过去。
“我身后的老板,能提供你们想都不敢想的特供物资。只要你把城南的渠道交出来,利润分你两成。你不用担风险,坐着数钱就行。”
瞎眼彪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独眼里闪过贪婪的光,随即把单子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两成?打发叫花子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压迫过来。
“今天这生意我不做。但这渠道,你得给我留下,人,也得给我留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仓库四周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走出来十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手里全都提着半米长的自制钢管和生锈的杀猪刀。
金属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娄晓娥呼吸一滞,猛地抓起桌上的左轮手枪,双手握住指向瞎眼彪。
“你别过来!退后!”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毕竟只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大小姐,就算最近跟着陈平安见识了不少风浪,但真面对这群亡命徒,骨子里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瞎眼彪嗤笑一声,张开双手,胸口直接顶在枪管上。
“你开保险了吗?这玩意后坐力能撅断你的手腕。来,往这儿打。”
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些马仔脸上挂着下流的笑容,目光在娄晓娥的大衣和靴子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距离仓库地面五米高的生锈横梁上。
陈平安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猫,蹲在阴影里。
他看着下面强撑场面的娄晓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女人野心有,胆识也有,就是缺了点杀伐果断的狠劲。
不过,这也正是她需要自己的原因。
陈平安从芥子空间里捏出三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表纸。
两张霉运符,一张初级致幻符。
指尖吐出一缕细微的真气,黄表纸瞬间化作细密的灰色灰烬,顺着通风口的冷风,无声无息地飘落进下方的人群里。
瞎眼彪正准备伸手去夺娄晓娥手里的枪。
头顶的玻璃天窗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喀嚓”碎成无数冰碴子,砸在众人脚边。
还没等瞎眼彪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提着杀猪刀的马仔突然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旁边同伴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同伴的门牙抽飞了两颗。
“你特么疯了!”
同伴捂着飙血的嘴,抡起钢管就砸了过去。
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仓库瞬间炸开了锅。十几个马仔像是中了邪,扔下手里的刀片,互相揪着头发、抠着眼珠子,疯狂地扇耳光、互殴。
拳肉交加的闷响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瞎眼彪懵了。
他刚转过头,想弄明白这帮手下发什么疯。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穿透了周遭的杂音,直接钻进他的耳膜。
“我的女人,也是你这杂碎能多看一眼的?”
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瞎眼彪浑身一僵,头皮猛地炸开。他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匕首。
晚了。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真气,薄如蝉翼,快若闪电,贴着娄晓娥的手臂外侧划过。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骨骼的声音清晰可闻。
瞎眼彪伸在半空中的右手,齐刷刷地从手腕处断裂。
伤口平滑得像镜面一样。
过了两秒,鲜血才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溅在旁边的木桌上。
“啊——!!!”
瞎眼彪捂着断腕,像个被抽了筋的癞蛤蟆一样瘫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在满是机油的地上打滚,疼得连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四周的马仔被这惨叫声惊醒,致幻符的效果散去。他们看着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断手,再看看惨叫的老大,吓得全扔了家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娄晓娥握着枪的手还在发抖。
但当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眼里的恐惧瞬间被一股无法抑制的狂热和底气取代。
她放下枪,军靴踩在粘稠的血液里,走到瞎眼彪面前。
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那只断手上,用力碾了碾。
“彪哥。”娄晓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渠道归我了,你有意见吗?”
瞎眼彪疼得直翻白眼,拼命用额头磕地。
“没意见!姑奶奶,渠道全是您的!求您让那位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将大衣裹紧。
她仰起头,看着仓库漆黑的顶棚,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知道那个男人就在那里。
“平安,你的后勤,我包了。”
横梁上的陈平安收回真气,转身融入夜色中。
黑市的网已经彻底织严实了。
接下来,就是另一位红颜的高光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