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空格外黑,连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易中海贴着后院的墙根,脚下踩着结冰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尽量把身子佝偻成一团,生怕惊动了前院的陈平安。
枯井在后院最偏僻的西北角,旁边是一棵不知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
这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夏天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易中海走到井边,四下看了看。
聋老太太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不时传出老太太喉咙里那股破烂风箱般的倒气声,还有傻柱打呼噜的动静。
没别人了。
易中海紧了紧棉袄的领口,握着铁锹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冷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他咬了咬牙,抡起铁锹,对准井台旁边一块冻得发黑的泥地,狠狠铲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
铁锹刃直接卷了边,震得易中海虎口一阵发麻,铁锈混着裂开的皮肉,疼得他倒吸凉气。
这地冻得跟铁锭一样硬。
“不行,得挖,必须挖出来......”
易中海魔怔般地嘟囔着,不顾手上的剧痛,一锹接着一锹地往下凿。
泥土被一点点翻开。
随着土坑越来越深,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鞋底直往上窜,冻得他两条小腿肚子都在抽筋。
坑里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像是放了几十年的臭鱼烂虾。
易中海每挖一下,耳边就仿佛响起了当年师兄机床炸裂时发出的那声惨叫。那声音像锥子一样扎着他的耳膜,但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距离枯井不到二十米外。
后院偏房里。
炭火盆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陈平安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泡着几根从芥子空间里揪出来的灵茶碎末,用稀释的灵泉水一冲,满屋子都是让人毛孔舒张的清香。
里屋,沈玉珠已经搂着孩子睡熟了。
陈平安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浅浅喝了一口。
他的神识早在那声清脆的铁锹撞击声响起时,就已经锁定了枯井旁边的易中海。
“这老绝户,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刨坑。”
陈平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易中海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在修仙者的神识笼罩下,他连掉了几根头发都清清楚楚。
“那底下埋的,估计就是他当年造孽的源头了。”
陈平安放下茶缸,闭上眼睛。
神识穿透砖墙,直接探入易中海正在挖的那个土坑里。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堆冻土。但在陈平安的望气术下,那坑底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煞气。
这煞气比贾张氏招魂那次还要精纯百倍。
几十年的业障,被阵法压制在地下,早就发酵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老东西,今天就让你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陈平安靠在墙上,单手结了个引气诀的印记,隔空锁定那团煞气。
枯井旁。
易中海已经挖了快半个小时。
他的双手抖得快要握不住铁锹,身上出的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冷风一吹,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当!”
铁锹再次砸下去,这次发出的声音跟之前都不一样。
很脆,像是敲在了青铜器上。
易中海浑身一僵,心脏狂跳起来,嗓子眼里干得快要冒烟。
他赶紧扔掉铁锹,双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不顾手指被冻土划破,拼命地扒拉着坑底的碎土。
借着雪地的反光,一截布满绿色铜锈、雕刻着狰狞兽头的青铜剑柄露了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
易中海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去黑市换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受陈平安的窝囊气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右手,一把抓向那个剑柄。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铜绿的瞬间。
偏房里的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
一点无形的真气顺着神识的牵引,精准地砸进了坑底那团沉寂了几十年的黑色煞气中。
“轰!”
异变突生!
易中海的手刚握住剑柄,还没来得及往外拔,一股漆黑如墨、黏稠得像沥青一样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剑柄上猛地窜了出来!
这火没有温度,甚至比周围的冰雪还要阴冷刺骨。
它顺着易中海的手指,瞬间点燃了他的整条右臂!
“啊——!!!”
易中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触电般地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左手疯狂地拍打着右臂上的黑火。
但那火焰根本不是凡火。
它不烧衣服,只烧皮肉,烧骨髓,烧灵魂!
易中海清楚地看到,自己右臂上的皮肤在黑火中迅速干瘪、发黑,连带着里面的肌肉都开始萎缩。
那种痛,就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然后用力搅动。
“救命!救命啊!!!”
易中海在雪地上疯狂地翻滚,凄厉的哀嚎声瞬间撕裂了四合院死寂的夜空。
“诈尸啦!”
中院里,不知道是谁先扯着嗓子干嚎了一句。这声音穿透了薄薄的窗户纸,把院里的狗都惊得狂吠起来。
各家各户的灯绳被接连拉响,昏黄的灯光依次亮起。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冷风裹着雪沫子直往人脖颈里灌。
刘海中连棉裤都穿反了,两条裤腿一长一短,披着件藏青色的翻领大衣,手里抓着个铁皮手电筒冲了出来。他脚下的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怎么回事?后院谁在鬼叫!”
闫富贵推着他那副用胶布缠着的断腿眼镜,手里拎着根通炉子的火钳,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他走得极慢,每迈一步都要先用火钳探探路,生怕踩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傻柱从聋老太太屋里窜出来,手里抄着半块带有青苔的板砖,光着膀子,只披了件破棉袄。
众人跑到枯井旁边,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打在地上,人群里传出几声变调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