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脱离躯壳的拉扯感绝不好受。
陈平安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人生生撬开,灌进了一大桶冰水。
入眼是一片毫无边界的虚无。没有上下左右,只有头顶那颗庞大到令人压抑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紫金色的纹路,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低吼。
这便是吸收了天地祥瑞之气后的芥子空间本源。
陈平安盘膝坐在虚空中,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契。
这股力量太庞大。要是任由它在空间里横冲直撞,不仅这方刚刚开辟的小天地会被撑爆,连带着他这个宿主的肉身,也会化作一滩血水。
“给老子镇!”
他咬紧牙关,基础引气诀在体内疯狂运转。炼气一层巅峰的真元化作一条条金色的丝线,死死缠绕住那颗暴走的光球。
阻力极大。
那光球像是活物一般,奋力挣扎。每一次反扑,都让陈平安的经脉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剧痛。
汗水早把后背的衣服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骨头缝里传出爆豆般的脆响。
就在这股拉锯战即将压垮陈平安的经脉时,系统面板上的功德值如流水般飞速蒸发。
五千。
一万。
两万!
海量的功德值化作柔和的金光,硬生生砸进了那颗紫金光球内部。
狂躁的气息终于被安抚下来。
光球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紫金色的光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下方干涸的土地。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
隐秘四合院的密室里,炭火盆已经熄灭,屋子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恶臭。
他低头一看。皮肤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那是被紫金祥瑞之气强行洗毛伐髓逼出来的后天杂质。
右手掌心的淡金色莲花符文,此刻已经蜕变成了暗金色,边缘还多了一圈古朴的云纹。
陈平安心念一动。
意识瞬间下沉。
原本只有一分地大小的芥子空间,此刻已经向外扩张了百倍不止。足足十亩黑油油的灵田平铺在眼前,抓一把泥土,都能挤出浓郁的地气。
角落里的灵泉井也变了样。
原本干涸的井底,此刻正咕咚咕咚地往外冒着清澈的泉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吸上一口,连肺腑都觉得一阵清凉。
【初级造化灵泉眼修复进度:10%】
【当前产出:每日可凝聚十滴低阶灵泉原液。无需稀释,凡人可直接服用,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
陈平安走到灵田中央。
之前种下的那颗极品水灵大白菜,如今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翡翠般的叶片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光,菜心处竟然结出了一颗龙眼大小的青色珠子。
那是草木之精。
这十亩灵田,加上这口恢复生机的灵泉眼,从此以后,在这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他陈平安就是名副其实的移动宝库。
经脉里的胀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练气二层。
水到渠成。
陈平安站起身,骨骼发出一阵连串的脆响。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凿开一层薄冰,直接舀起刺骨的凉水从头浇下。
洗净一身污垢,换上干净的棉袄。
他推开产房的门。
沈玉珠靠在枕头上,怀里抱着那个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平安。”她嗓音沙哑,手指紧紧攥着孩子的襁褓。
陈平安走过去,在炕沿坐下。
他没多说什么废话,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滴刚在空间里凝聚的低阶灵泉原液,兑进桌上那碗温热的红糖水里。
“喝了。”他把碗端到沈玉珠嘴边。
沈玉珠连问都没问一句这水里加了什么,就着陈平安的手,咕咚咕咚把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达四肢百骸,原本透支的体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这孩子命硬,阎王爷不收。”陈平安伸手拨弄了一下小家伙红润的脸颊,“以后就叫陈天赐。老天爷赐的,谁也夺不走。”
沈玉珠低下头,把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眼泪顺着鼻尖砸在被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我这条命,还有天赐的命,都是你给的。这辈子,下辈子,我沈玉珠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陈平安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我陈平安的女人,用不着做牛做马。你好好在这院子里养身子,外头的事,有我。”
安顿好沈玉珠母子,陈平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四九城的街头,铲雪车轰隆隆地开过去,扬起一阵阵白雾。
距离李副厂长倒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轧钢厂里的风向又变了。
陈平安骑车进了厂大门。
还没走到办公楼,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寻常的火药味。
采购科走廊尽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王和小王正靠在暖气片旁边抽烟。两人压低着嗓门,脑袋凑在一起。
陈平安放慢脚步。炼气二层带来的听觉强化,让他把两百米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王叔,李厂长那事儿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小王的手腕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狠狠嘬了一口烟。
老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回个屁!上头直接派了调查组。李新民这回是死透了。”老王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厉,“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陈平安那小子手里攥着咱们下放公社吃回扣的账本,不把他弄走,咱们早晚得跟着进去。”
“那怎么办?”
老王冷哼一声。
“他不是刚弄来三头特供黑猪肉,放在三号废弃仓库里准备招待部委领导吗?我已经跟保卫科那边打过招呼了,以库房安全隐患为由,强行收缴钥匙。”
“只要那批肉到了咱们手里,填上之前倒卖物资的亏空,他陈平安就算手里有账本,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到时候给他安个保管不善的罪名,直接踢出采购科!”
陈平安站在楼梯拐角,从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这老东西算盘打得挺响。
想借保卫科的手空手套白狼?
陈平安连楼都没上,转身直接走向厂区西北角的三号废弃仓库。
冷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走到仓库门前,陈平安停下脚步。
那把锁着大门的黄铜挂锁上,多了几道米粒大小的新鲜刮痕。锁眼边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铁屑。
有人动过这把锁。
陈平安蹲下身,食指在锁眼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机油味。
这是厂里钳工车间配钥匙专用的那种劣质机油。
老王这帮人,连备用钥匙都偷偷配好了,就等着瓮中捉鳖。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摸出那块初级迷幻阵盘。
今天这出戏,得给他们唱个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