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扯出一叠厚厚的病历报告,啪的一声拍在红木茶几上。纸张散落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缩写和波浪形的化验数据。
“首长现在的胃黏膜萎缩程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肠道绒毛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营养摄取!”
齐伟的声音在贵宾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学术权威。
“他现在需要的是精准配比的氨基酸、电解质平衡液和高纯度的葡萄糖直推!你这锅里不管炖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一堆碳水化合物和粗纤维的混合物。以首长现在的消化系统,喝下去不仅吸收不了任何蛋白质,反而会增加肝肾的代谢负担,直接导致多器官衰竭!”
齐伟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地戳着病历单。
“中医食疗?那叫伪科学!是愚昧!马上准备静脉穿刺,给首长挂点滴吊命,联系军区总院派直升机来接人!”
杨厂长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齐伟话里的严重后果他听得明明白白。
陈平安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看齐伟一眼。
陈平安的视线越过齐伟的肩膀,落在轮椅上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身上。
老人的呼吸越发微弱,胸腔的起伏几乎用肉眼捕捉不到。一层死灰色的气机盘旋在老人的印堂处,那是生命本源即将彻底枯竭的征兆。
凡人的营养液,怎么可能补得回耗尽的寿元。
陈平安手掌再次贴上砂锅外壁。
泥炉的炭火早就熄了,但砂锅表面的黄泥却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高温。
一丝淡金色的真火顺着陈平安的掌心钻进黄泥的缝隙。
锅内,被压制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百年紫血参和变异乌骨鸡的精气,在真火的催发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融合。
“西医讲指标,中医讲造化。”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齐伟的咆哮。
“首长现在这具身体,就像个漏水的破缸,你往里滴再多的营养液,也存不住一星半点。得先用泥糊上缝。”
“荒唐!你当是在修大火炕吗!”
齐伟彻底失去了耐心,转头冲警卫下令。
“把他架出去!”
陈平安的右掌猛地在砂锅顶部一拍。
“井底之蛙,也敢言天?开!”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子里炸响。
糊在砂锅盖周围的那圈厚厚黄泥,瞬间崩裂成无数细碎的土块,扑簌簌地砸在红木茶几上。
没有任何预想中沸腾的水蒸气升腾。
锅盖被陈平安两根手指稳稳挑开。
一团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气流,顺着锅沿盘旋而上。那根本不是水蒸气,而是浓郁到了极点的草木精华与灵肉精气交织而成的具象化灵气!
这股紫气在半空中微微翻滚,凝聚不散。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世异香,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贵宾厅。
没有任何世俗调料的腥膻味。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带着浓烈生机的草木清香。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齐伟那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猛地睁大,他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
顺着鼻腔灌入肺腑的,不是空气,而是一股清凉透骨的暖流。
齐伟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股暖流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原本因为极度紧张和疲惫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竟然在这一口呼吸之间,彻底舒缓了下来。
他甚至感觉自己这几天熬夜受损的精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这......这是什么成分?”
齐伟半张着嘴,手里捏着的病历单悄然滑落在地上。
不仅是他。
靠在墙角的杨厂长,在闻到香味的瞬间,只觉得胸口那块憋闷了半个月的石头被一脚踢开了。连日来因为厂里乱局导致的失眠多梦,仿佛被这股香气直接洗涤干净。
四个端着枪的警卫,原本紧绷的肌肉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
最震撼的变化发生在角落。
贵宾厅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常年缺水、叶片枯黄的君子兰。在这股紫气弥漫开来后,那枯黄的叶片边缘,竟然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绿意,原本耷拉的枝干微微挺直了几分。
灵气外溢,万物复苏。
陈平安从砂锅里拿起一把早就备好的白瓷汤勺。
勺子没入琥珀色的汤汁中,舀起一勺。
没有一块肉,没有一丝参须,所有的精华都已经彻底熬化在这一勺晶莹剔透的汤水里。
“让开。”
陈平安端着汤碗,走到齐伟面前。
齐伟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他的科学认知在这一刻被这股极其霸道的香味冲击得支离破碎。他试图寻找反驳的理由,但身体的本能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陈平安走到轮椅前,单膝跪地。
他捏住老首长深陷的脸颊,迫使那张紧闭的嘴微微张开,将白瓷勺里的琥珀色汤汁顺着舌根送了进去。汤汁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吞咽。
造化还春汤里蕴含的微弱灵气,直接化作一丝温润的暖流,顺着老人的食道滑入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胃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老首长的脸上。
一秒。
五秒。
十秒。
老首长那张蜡黄死灰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真实实的血色。
那破风箱一样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少许。
“起作用了......心率在回升!”
齐伟死死盯着老人脖颈处的颈动脉,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摸不到的搏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跳动着。
陈平安直起身,把空碗放回茶几。
这只是第一口,真正改造身体的过程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贵宾厅紧闭的玻璃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的撞击声。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嘈杂鸟鸣,成百上千只黑压压的麻雀、喜鹊甚至不知名的野鸟,如同发了疯一般,从轧钢厂四面八方的树林里振翅飞来。
它们不要命地朝着贵宾厅的玻璃窗撞击。
玻璃上留下一滩滩血迹和羽毛。
造化还春汤外泄的这一丝天地灵气,对凡人来说是治病救人的神药,对这些飞禽走兽来说,就是引诱它们飞蛾扑火的绝世仙丹!
“护驾!”
警卫队长大吼一声,四把步枪瞬间对准了那即将被鸟群撞碎的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