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一号大礼堂。
这地方平时只有过年发劳保或者表彰劳模的时候才会启用。今天,大礼堂里乌压压坐满了人。几百号中层干部和车间主任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主席台上,杨厂长坐在正中间。
他面前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盖被他捏在手里,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李新民进去了。
这是好事,但也是个烂摊子。李新民在轧钢厂经营了这么多年,底下盘根错节。光是今天坐在台下的这几百号人里,起码有三分之一拿过李新民的好处。
刚才开会前,二车间的王主任甚至还敢跑到后台来旁敲侧击,说生产任务重,李副厂长不在,下面公社的物资调拨不转了,想给李新民求情。
杨厂长心里窝着一团火,但他没有李新民贪污受贿的铁证。光凭生活作风问题,顶多只能让李新民丢了乌纱帽,却拔不出他背后的利益链。
“咳咳!”
杨厂长对着麦克风咳嗽了两声。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目的只有一个。整顿作风!”杨厂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这几天厂里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有些人,拿着国家的工资,却干着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勾当!”
话音刚落。
二车间的王主任站了起来。这人是个老油条,平时跟李新民走得最近。
“杨厂长,这李副厂长平时工作也是兢兢业业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现在厂里几千张嘴等着吃饭,采购科那边群龙无首,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他这一带头,底下几个平时跟着李新民混的科长也跟着附和。
“是啊厂长,就算李副厂长作风上有点小瑕疵,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吧?”
“这采购渠道要是断了,下个月的特供肉票去哪弄?”
法不责众。这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只要大家抱团,杨厂长为了厂里的生产,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妥协。
杨厂长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帮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敢逼宫。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
大礼堂侧面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陈平安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步履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理会台下那些诧异的目光,直接走到杨厂长身边的麦克风前。
“群龙无首?”
陈平安的声音透过大喇叭,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采购科现在由我暂代科长一职,渠道通畅,库房充实。至于肉票去哪弄......”
陈平安转头看向二车间的王主任。
“王主任,六一年十二月,你跟李新民合谋,克扣你们车间劳保用品指标,折现六百块钱存进东单信用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底下工人没肉吃?”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礼堂瞬间安静得可怕。
王主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哆嗦,指着陈平安破口大骂。
“你......你血口喷人!你一个毛头小子,敢在这儿造我的谣!”
陈平安没有搭理他,直接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拆开。
他从里面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重重地摔在主席台的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造谣?”陈平安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杨厂长,这是李新民五九年和六零年,倒卖一百二十吨特种耐火钢材和两百根进口无缝钢管的原始账本。”
“上面,有李新民的亲笔签名和私章。还有每一笔赃款的去向,包括在座几位车间主任的分红明细。”
轰!
大礼堂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倒卖战略物资!这可是能直接拉去打靶的罪名!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科长,此刻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长条椅上。
王主任更是两眼一翻,吓得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杨厂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那本账册。
只翻了两页,杨厂长的双手就开始剧烈颤抖。他猛地一拍桌子,连茶杯都震翻了。
“保卫科!聂北山!”杨厂长怒吼出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聂北山,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冲了进来。
“把账本上名字沾边的人,全给我铐起来!直接送市公安局!”
一场雷霆风暴席卷了整个轧钢厂。
陈平安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些被押走的昔日权贵,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从今天起,他在红星轧钢厂的地位,再无人可以撼动。这采购科,这上万人的大厂,成了他真正的后花园。
傍晚。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刚进前院,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顺着味道看过去,西北角的旱厕旁边,易中海正穿着一件破旧的罩衣,手里拿着长柄粪勺,费力地清理着粪坑。他那双曾经引以为傲、能把公差控制在两丝以内的八级工的手,此刻沾满了黄褐色的污物。
秦淮茹恰好下班回来,经过旱厕时,她嫌恶地捂住口鼻,加快脚步,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易中海半点。
易中海佝偻着背,看着秦淮茹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怨毒和绝望。
陈平安冷漠地收回视线,推车往中院走去。
路过傻柱那间屋子时,陈平安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傻柱的房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隙。
陈平安停下脚步,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
傻柱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一本沾满油污的破书。那是他平时用来垫桌角的谭家菜谱。
而在傻柱对面,阴影里坐着一个干瘦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长衫,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正压低声音对傻柱说着什么。
“何师傅,你这手虽然废了,但这本菜谱里,可藏着能让你断骨重生的门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陈平安......迟早得跪在你面前。”
陈平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修仙界的残缺功法?还是有不长眼的老鼠溜进这四合院了?
看来,这聚怨养煞阵虽然破了,但这口大染缸里的戏,还远没到落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