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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头七诡雾锁枯井

    易中海。

    这位昔日里在四合院呼风唤雨的一大爷,此刻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整个人瘦脱了相。

    他那张原本总是端着威严的国字脸,现在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青色,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但他依然在不停地打冷战。

    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来的枯树叶。

    自从聋老太太死后,他这几天夜夜做噩梦。梦里不见老太太,全是他当年为了争夺八级工名额,暗中在车间机床上做手脚,害得同门师兄卷进齿轮里绞断胳膊、最后惨死的画面。

    齿轮转动的嘎吱声和陷在井底的抓挠声重合在一起,每晚都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

    那台轰鸣的机床,那溅在脸上的热血,还有师兄临死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快把他的精神逼疯了。

    只要一闭上眼,那双眼睛就会贴到他鼻尖上,眼角淌着血,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易中海不清楚井底的斩龙剑已经易主。

    他认定是老太太一走,大院里压阵的人没了,他师兄的冤魂趁着头七回来索命。

    这几天,他连门都不敢出,屋里的窗户全钉上了木板,可那股机油混着血腥的味道还是往鼻孔里钻。

    为了保命,他硬拖着病躯,怀里揣着一叠暗黄色的烧纸,偷偷摸摸地来到了这口枯井旁。

    鞋底踩在碎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夜里传出很远。

    陈平安站在偏房的阴影里,呼吸平稳,视线透过窗户缝,盯着易中海的背影。

    易中海走到枯井边,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满是冰霜的泥地上。

    膝盖砸在冻硬的土块上,磕出了血印,他却毫无察觉,只顾着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粗糙的手指发着抖,从兜里掏出一盒洋火。

    “嚓!”

    火柴头划过磷皮,亮起一团微弱的黄豆大小的火苗。风一吹,火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他赶紧用双手护住,凑到烧纸边缘。

    易中海点燃手里的黄纸,将燃烧的纸钱扔在枯井边缘的青砖上。

    火光在浓雾中摇曳,将他那张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纸钱边缘卷曲,冒出青烟。

    “师兄……”

    易中海往火堆里添纸,将脑袋磕在结冰的地上,声音透着恐惧。他不敢抬头看那口井,额头贴着地砖,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很快就破了皮,渗出暗红的血迹。

    “老太太走了,我绝户了,连个摔盆捧匣的人都没了……这是报应,我都认了。求求你,拿着这些钱,到底下好好过日子,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把剩下的烧纸全塞进火堆,火势旺了几分,照亮了井口周围一圈长满青苔的砖石。

    黄纸燃烧的烟气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偏房内。

    陈平安放下手里的茶缸。

    做贼心虚到了这个地步,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抛到了脑后。

    失去斩龙剑镇压的业障地气,本身就是极阴之物。这微弱的火光起不到安抚的作用,反而成了引爆局面的火星。活人的阳火,只会激起阴煞的凶性。

    阴阳相激,立刻暴动!

    原本在半空中缓慢流淌的白雾,突然停滞。

    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连燃烧的黄纸都当即熄灭,剩下的半截纸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上半空,打着旋儿飞向枯井上方。

    井口的砖石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井壁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易中海磕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感觉到后脖颈子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一股刺骨的寒风顺着领口直往脊梁骨里灌。

    地上的纸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他想爬起来,双腿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

    枯井深处,抓挠声放大了十倍!

    “轰!”

    一股黑色的阴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从井底冲天而起!风柱撞碎了井口的残砖,碎石四下飞溅,砸在四周的院墙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这股黑风在半空中扭曲翻滚,化作一只巨大的、残缺不全的手印,带着尖啸,拍在了易中海的脑门上!

    易中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仰面倒地。

    后脑勺磕在结冰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只黑色的手印并未散去,而是顺着他的七窍直往里钻。

    他的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呼哧声,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冰层,指甲崩断,鲜血顺着砖缝流淌。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

    大衣被地上的碎冰刮破,里头的破棉絮飞了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卷进黑风里。

    他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将皮肉生生抓破,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些钻进七窍的黑风在血管底下乱窜,让他的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不断游走的肉包。

    偏房里的陈平安推开窗户。

    木质窗框发出吱呀一声。他手里捏着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箓,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外头的动静实在太大。前院和中院的几户人家亮起了灯。

    “大半夜的,后院折腾什么呢!”刘海中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带着被打扰清梦的恼怒。

    接着是披衣服和穿鞋的动静。

    陈平安没理会前院的声响。他迈出房门,靴底踩在冰面上。

    井底的黑风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那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着易中海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悬空,无力地蹬踹着。

    易中海的眼球向外凸起,嘴巴张得老大,里面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机油的臭味盖过了烧纸的味道,将整个后院熏得人作呕。

    刘海中打着手电筒,刚走到垂花门边,手电筒的光柱正好扫到后院中央。

    光圈里,易中海悬在半空,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刘海中手一抖,手电筒砸在地上,玻璃灯罩摔得粉碎。他张开嘴,干呕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一路撞翻了走廊上的三个花盆。

    陈平安走到枯井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井底的动静越来越大。除了抓挠声,还混杂着金属齿轮转动的摩擦声。那是易中海种下的恶果,如今借着地气具象化了。

    陈平安抬起手,将指尖那张符箓掷出。

    符纸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纯阳之火,精准地落在易中海的眉心。

    火焰接触到黑风的刹那,发出一阵油锅滴水般的爆裂声。缠绕在易中海脖子上的无形大手被阳火一烫,迅速缩回了井里。

    易中海重重地砸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一大口带着黑血的痰。他还没死,但三把阳火已经被吹灭了两把,剩下的半条命,也够他以后天天在病榻上受活罪。

    陈平安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底黑洞洞的,那股齿轮转动的声音在阳火的压制下,逐渐沉底。

    他转身走回偏房,关上门。

    后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易中海躺在冰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