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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铁证如山锁咽喉

    他双手拽着两条粗麻绳,身后拖着三个鼓囊囊的破麻袋。

    麻袋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麻袋底部渗着暗红色的血印子,拖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线,在保卫科大院的雪地里格外扎眼。

    “聂科长,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陈平安松开手。

    三个麻袋滚到炉子边上,袋口散开。

    刀疤脸、拿军刺的汉子,还有那个腿上全是血窟窿的瘦猴,像三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这三个人冻了一宿,皮肤呈现出青紫色,嘴唇直哆嗦,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瘦猴的裤腿粘在皮肉上,血水早冻成了硬块。拿军刺的汉子右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折断着,白茬骨头戳破了袖管。刀疤脸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只剩下半条命。

    聂北山猛地站起身。

    常年抓特务的直觉让他摸向腰间的武装带,打量地上那三个人。

    “黑市的土匪?”

    聂北山看清了刀疤脸脖子上的刺青,声音沉了下来。那是城南过山风伙计才有的青狼头纹身。这帮人平时在鸽子市收保护费,偶尔也接卖命的黑活。

    “陈副科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陈平安拉过一把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一叠油纸包扔在桌上。油纸包上还沾着泥土和雪水,封口处用粗棉线缠了好几道。

    “昨晚城南废武馆,这三个货拿了钱,要在死胡同里要我的命。”

    陈平安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一千块钱的买命钱,外加一张按了血手印的认罪状。”

    聂北山半信半疑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沓十元面值的大团结,用皮筋扎得结结实实。钱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右下角盖着一枚私章,还按着一个刺眼的红手印。

    等他看清那张血书上“李新民”三个字,以及下面那个红彤彤的私章印记时。

    他夹着烟袋锅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李新民买凶杀厂里的干部?”

    聂北山喘气声变大了。

    “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大罪!这字迹......确实是他的。”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火柴梗的硫磺味在屋子里散开,盖住了麻袋里散发出来的血腥气。

    “聂科长,光凭一张血书,李新民要是抵死不认,顶多算个作风问题。但他要是还倒卖国家战略物资呢?”

    陈平安吐出一口青烟。

    他手腕一翻,一本泛黄的厚账本“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这是昨晚从废弃三号仓库地下室里挖出来的铁证。账本外皮裹着一层防潮的油布,边角有些磨损。纸页受了潮,散发着一股霉味。陈平安昨晚费了不少功夫,才在三号仓库的承重柱底下撬开了那块藏东西的青砖。

    “五九年到六零年,一百二十吨特种耐火钢材,两百根进口无缝钢管。”

    陈平安手指骨节敲击着账本封皮。

    “李新民亲笔签名,私章盖得整整齐齐。这些东西下落不明,够他死十回了。不仅是钢材,上面还记着换回来的东西。小黄鱼六十条,袁大头三百块,还有两套前清的紫檀木家具。他李新民把轧钢厂当成自家的买卖了。”

    聂北山一把抓过账本,翻开看了两页。

    他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这个畜生!”

    聂北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跳起半尺高。茶缸里的高末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

    “前线工人勒紧裤腰带炼出来的钢,他敢拿去倒卖换金条?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聂北山反手抽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保卫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把武装带重新勒紧,将烟袋锅揣进棉袄口袋。

    “一队二队集合!带上家伙,跟我去办公楼!”

    聂北山对着窗外吼了一嗓子。

    外面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枪栓拉动的动静。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保卫干事从各个屋子里钻出来,有人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有人腰里别着手铐。大院里的雪地被军胶鞋踩得咯吱作响。

    陈平安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聂科长,这三个人交给你了。李新民那边,我跟你一起去。”

    陈平安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他那个采购科的烂摊子,今天必须收拾干净。”

    办公楼三楼。

    副厂长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足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把外头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屋里摆着两排黑色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还有一盆长势极好的君子兰。

    李副厂长正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浮叶。他梳着大背头,头发上抹了头油,苍蝇落上去都能打滑。身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英雄牌钢笔,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采购科的老王和小王。

    这俩人是李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狗腿子。

    “厂长,那陈平安今天早上没来报到。”

    小王谄媚地给李副厂长杯子里添了点开水。小王弓着腰,双手捧着暖壶,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八成是昨晚在黑市里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了吧?”

    李副厂长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年轻人不懂规矩,仗着杨厂长偏心就敢查我的账。这四九城水深得很,淹死个把采购员算什么新闻。”

    李副厂长抿了一口茶水。他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昨晚他花了一千块钱,找了城南的刀疤脸去办事。刀疤脸办事从来没出过岔子,这会儿陈平安的尸体估计早冻硬了。少了陈平安这个刺头,采购科以后还是他李新民的天下。

    “老王,陈平安手里的那个特供肉采购渠道,你今天带人去接手。厂里那五斤灵气黑猪肉,必须入咱们的私账。下个月上级领导要来视察,食堂的招待全指望那点好肉。把那批肉扣下来,拿去给机修厂的刘厂长送人情,换那批报废的苏联车床零件。零件倒手卖给黑市,又是一笔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