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果断切断了探入枯井的神识连接。
那股深埋在地底的阴寒煞气极其霸道,带着腐蚀性,若是强行试探,刚凝聚的五行真元恐怕会受到震荡。
他缓缓睁开双眼。
周身的五彩真气光环逐渐收敛,隐没入皮肤表层。青石板上散落着一地药渣,原本浓郁的灵泉水只剩下池底薄薄一层。
“破而后立的滋味真不好受。”
陈平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炼气八层的力量充盈在每一寸肌肉里。
意念一动,他从芥子空间回到了后院偏房。
屋子里的温度极低。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平安全身燥热,连件单衣都没穿,却感觉不到半点寒意。
他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毛巾擦掉身上排出的黑色杂质,换上一件干净的棉质衬衫,套上那件没有补丁的军大衣。
刚才神识全开带来的掌控感让他十分受用。
整座四九城南区,数以万计的生灵呼吸、心跳,全都化作细微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迷失。
陈平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上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不定。
他闭上眼,再次将神识向外扩散。这一次,他屏蔽了街道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动静,将感知精准地投射向两公里外的红星轧钢厂。
上万人的大厂,在深夜里依然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机修车间里,三台重型冲压机正在连夜赶工,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地壳传导。
神识越过车间,扫过厂办大楼。
二楼最东头的厂长办公室里亮着灯。
杨厂长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坐在办公桌前。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部委红章的文件,眉头紧锁,手边的茶缸已经不再冒热气。
文件上的黑体字清晰地印入陈平安的脑海。
《关于严查地方厂矿物资流失及作风整顿的紧急通知》。
杨厂长用手指骨节敲击着桌面,长长叹了口气。李新民虽然进去了,但采购科留下的烂摊子和账目亏空,上面正在追查。如果补不上这个窟窿,他这个厂长也要担连带责任。
陈平安收回视线,神识继续向保卫科方向蔓延。
保卫科后院的档案室。
这里存放着轧钢厂近十年的物资进出明细。
原本应该上锁的铁皮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三束手电筒的黄光在地上乱晃。
“动作快点!聂北山那条疯狗最近查得严,这些单子要是被他翻出来,咱们都得去陪李副厂长吃花生米!”
压低嗓门的男声透着浓浓的焦急。
那是采购科的老王。李副厂长的绝对死忠。
老王手里攥着一根铁撬棍,正死死别住第三排铁皮柜子的锁扣。
旁边两个手下,一个小王,一个老李,正手忙脚乱地把柜子里的泛黄单据往一个大号搪瓷盆里扔。
搪瓷盆里已经堆了小半盆纸片。老李拧开一个铁皮壶,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叔,这可是死罪啊。万一被逮住,这辈子就完了。”小王手抖得厉害,单据掉在地上好几张。
老王反手一巴掌抽在小王后脑勺上。
“废物!不烧才是死罪!前年弄出去的那批无缝钢管,单子上全是你我的签字。李新民垮了,陈平安那个煞星马上就要接管采购科。以他的手段,能放过咱们?”
陈平安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青烟。
他将大前门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拉开房门。
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脖颈。
陈平安快步走出四合院,来到胡同口的那部公用电话亭。
投入两分钱硬币。
他拨通了轧钢厂保卫科值班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电话那头传来聂北山粗粝低沉的声音,还伴随着火柴点烟的刺啦声。
“聂科长,还没睡呢。”陈平安语气平淡。
聂北山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立刻听出了陈平安的声音。
“陈科长?大半夜的,厂里有情况?”
聂北山是个退伍老兵,嗅觉退化,但警觉性极高。他知道陈平安无事不登三宝殿。
“档案室第三排柜子,李新民留下的三条狗正在往搪瓷盆里倒煤油。带上你的人,去晚了,那堆烂账就成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紧接着传来椅子翻倒的巨大动静和聂北山中气十足的怒吼。
“一小队!全体拿家伙!档案室!”
听筒里传来盲音。
陈平安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
距离太远,神识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能清晰捕捉到保卫科院子里的动静。
不到三分钟。
档案室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五六把五四式手枪的黑洞洞枪口,直接顶在了老王三人的脑门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手里刚划着的火柴僵在半空,火苗烧到了指头都没敢动。
小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一股骚臭味从裤裆里蔓延开来。
“铐起来!丢进审讯室!”聂北山一枪托砸在老王肩膀上,直接把人砸趴下。
厂里最后的隐患,被神识精准拔除。
只要拿到老王这几个人的口供,整个采购科就彻底干净了。
陈平安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踩着积雪往四合院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陈平安的神识习惯性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阎解成正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份入室盗窃的认罪书还在陈平安手里,这成了悬在阎家头顶的利剑。
后院许大茂家,许大茂正打着呼噜,娄晓娥侧着身子,眼角带着泪痕。
就在神识即将收回时,中院的一丝异动引起了陈平安的注意。
贾家东厢房的门轴发出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一个黑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是秦淮茹。
她连棉衣都没穿好,只披着一件破旧的外套。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神识反馈回来的体温高得吓人。
发着高烧。
秦淮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后,直接走向了正对面的傻柱屋子。
她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门框上摸索了一下,抽掉了一根木销子,轻轻推开了房门。
陈平安停下脚步。
他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外,并没有急着进去。
“大半夜的发着高烧去找傻柱,这寡妇又在盘算什么烂账?”
陈平安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神识直接锁定了傻柱的屋子。
屋里没生火炉,冷得像个冰窖。
傻柱躺在硬板床上,裹着一床破棉被。他的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里面夹着木板。
那是被陈平安留在门轴里的预警真气炸断的。
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傻柱猛地坐起身,左手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菜刀。
“谁!”
“柱子,是我。”
秦淮茹的声音虚弱得快要听不见,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反手关上门,直接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傻柱愣住了。
他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几步走到门后。
“秦姐?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你怎么过来了!”
傻柱伸手去扶秦淮茹。
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你婆婆呢?她不管你?”
秦淮茹顺势倒在傻柱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打湿了傻柱胸口的棉毛衫。
“柱子,姐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