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浇打着荒野。
官道旁的野草被风压弯。
林安靠在山神庙的半截土墙后,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流进脖子,衣服紧贴着皮肤。
他解开水袋,喝了一口水,水里带着土腥味。他把水袋重新挂在腰带上,手指摸了摸右肋下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有些发硬。
他需要休息。
他走进破庙,庙顶的瓦片缺了一大块,雨水直接灌进来,在地上积成水洼。神像只剩下下半身,剥落的彩绘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秸秆。林安在神像背后的干草堆里坐下。他把直刀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碎草。
一刻钟后,马蹄声混在雨声中传来。声音很杂,越来越近。
五匹马停在庙外。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庙门被推开,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五个人走进来,都穿着蓑衣,带着斗笠。领头的人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杆是精铁打制的。他环视四周,用枪尾在地上敲了敲。
“火堆还有余温。”领头人说。
其他人拔出腰间的兵器。
“仔细搜,他受了伤,跑不远。”
两人走向左边,两人走向右边。领头人站在正中间,盯着神像。
林安睁开眼睛。他握住直刀的刀柄。心跳很稳。
一个胖子提着刀走到神像侧面。他用刀尖挑开地上的破草席,什么也没有。他继续往前走,绕到神像背后。
林安蹲在阴影里。胖子转过弯,视线还没对焦。林安的刀已经递了出去。
刀尖从胖子下巴刺入,贯穿头骨。林安左手捂住胖子的嘴,右手拔刀。胖子软绵绵地倒下,没有发出呼喊。
林安把尸体轻轻放在干草上。
“老三,看到什么没?”领头人问。
没有回应。
领头人举起长枪,枪尖指向神像。“都过来!”
剩下三人迅速靠拢。他们分成两路,包抄神像后方。
林安从神像另一侧冲出。他没有看那三个人,而是直奔领头人。距离只有七步。
领头人反应极快,长枪一抖,刺向林安心窝。林安身体微侧,枪尖贴着他的衣服擦过。他左手一把抓住枪杆,借着冲力往前压。领头人用力回夺,枪杆纹丝不动。林安的直刀顺势劈下。
领头人松开枪杆,后退半步,抽出腰间的短刀格挡。“当”的一声响,火星溅出。领头人觉得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林安没有停顿,直刀顺着对方短刀的刀刃滑下,切断了领头人右手的几根手指。领头人痛呼出声。林安反手一刀,划开他的喉管。
另外三人已经赶到。一把斧头砍向林安后背。林安矮身翻滚,避开斧头,抓起地上的长枪。他单手挺枪,长枪直挺挺地扎进拿斧头那人的肚子。那人惨叫着倒退。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挥刀砍来。林安弃枪,拔出直刀迎上。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安飞起一脚,踹在其中一人小腹上,将他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另一人的刀砍在林安左臂上,切开皮肉。林安反手一刀,将那人胸口劈开。
最后一人从墙边爬起来,看到满地尸体,扔掉刀就往外跑。
林安捡起地上的长枪,用力掷出。长枪穿透那人的后背,将他钉在门板上。那人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庙里只有雨声和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林安走到领头人尸体旁,蹲下身。他解开对方的蓑衣,在衣服里摸索。他找到一个羊皮水袋,几块干粮,还有两块碎银子。他在领头人胸口的内袋里,摸到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林安把铁牌收进怀里。他走到被长枪钉死的那人面前,拔出长枪。他把长枪、几把刀斧都收集起来,扔进庙外的水井里。
他牵过一匹没受伤的马。马鞍上有两个布袋。他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一些药膏和绷带。他撕开自己的衣服,用药膏涂在左臂和右肋的伤口上,重新包扎紧实。
他骑上马,拉动缰绳。马匹在雨中跑动起来。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林安骑着马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马的体力消耗很大,走得很慢。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镇外有一条河,河水暴涨,淹没了岸边的石板。林安在镇外的一棵老树下下马,把马拴在树干上。
他走进镇子。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开门。包子铺冒出白色的蒸汽。林安走过去,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案板上。
“五个肉包,一碗热汤。”林安说。
老板收起银子,用油纸包好包子递给他,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林安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大口吃着包子。肉馅很烫,带着葱姜的香味。他喝了一口汤,胃里暖和起来。
吃完东西,他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客栈老板是个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一间上房,备热水。”林安扔下一块银子。
老头收起银子,叫来伙计带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房间在二楼尽头。林安推开门,检查了窗户和床底。他关上门,用木棍顶住门栓。
伙计提来两大桶热水。林安脱下血衣,泡进浴桶里。热水刺激着伤口,很疼。他洗去身上的血迹和泥土,换上包袱里的干净衣服。
他坐在床边,拿出那块黑色的铁牌。铁牌边缘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赵家。青州最大的盐商。
林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需要睡一觉,晚上还有事要做。
入夜。镇子上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
林安推开窗户,翻身上了屋顶。他踩着瓦片,没有发出声音。赵府在镇子的东头,占地很大。围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瓷片。
林安走到围墙外的一棵大树下。他踩着树干借力,跃上围墙,避开碎瓷片,跳进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很多常青树。两个护院提着灯笼走过。林安躲在树后。等他们走远,他快步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林安贴在墙上,听里面的动静。
有翻书的声音,还有咳嗽声。
林安用刀尖拨开窗栓,推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穿着丝绸长袍,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安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林安,张开嘴刚要喊。
林安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冰凉。
“别出声。”林安说。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
“半个月前,你们劫了威远镖局的镖车。东西在哪?”林安问。
男人看着林安的眼睛。“你……你是威远镖局的人?”
“回答我的问题。”林安手腕微动,刀刃切开男人脖子上的一层油皮,血珠渗出来。
“在……在城外的废矿坑里。”男人声音发抖。
“几个人看守?”
“十个。都是好手。”
“带路。”林安收回刀。
男人站起身,腿有些软。他披上一件外衣,带着林安走出书房。
两人从后门出了赵府。男人走在前面,林安跟在后面,刀尖始终抵在男人的后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