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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宁死不屈挑断手筋

    军刺带有血槽的尖端扎进沈长枢的右腕。

    粗糙的金属表面摩擦着腕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沈长枢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汗水混着雨水从他沾满泥污的额头滑落,砸进身下暗红色的水洼里,溅起微小的水花。他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身子浸在冰冷的泥浆中,粗布短打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着皮肉。

    “沈老板,这手废了,算盘珠子拨不了,以后可就只能端个破碗去正阳门底下要饭了。”

    穿着翻毛皮靴的壮汉踩住沈长枢的肩膀,靴底带有干涸泥块的防滑纹理狠狠碾压着他的锁骨。

    壮汉握着军刺的右手发力,三棱形的刀刃在腕骨间一点点向下压去。血水顺着血槽涌出来,染红了军刺的木制握柄。

    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堂口伙计躺在不远处的烂泥地里,奋力扭动身躯。麻绳勒进他们的皮肉,蹭出一条条血痕。雨水浇在他们脸上,冲刷着泥污和血迹。

    “放开我大哥!”

    “有种冲我来!你们这帮关外来的畜生!”

    砰!

    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咒骂。

    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匪反手抡起汉阳造的实木枪托,砸在叫骂最凶的伙计后脑勺上。木头碎裂的碎屑四下飞溅。那伙计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脑袋重重砸在满是砂石的水泥地面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头皮溢出,很快在低洼处积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他不再挣扎,只有被雨水打湿的衣角还在夜风中翻动。

    距离沈长枢不足五米的破败承重墙后,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关帝庙神龛。神像早被砸毁,只留下一个用几块发霉木板勉强封住的暗格。

    盲眼医女白芷蜷缩在这不到半平米的夹角里。

    木板上的毛刺扎进她单薄的粗布衣衫,她一动也不敢动。双眼蒙着一块发黄的医用纱布,纱布边缘渗着淡淡的药渍。她把自己的右手塞进嘴里,牙齿死死咬住手背上的软肉,左手紧紧抱住双膝,指甲抠进小腿的皮肤,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

    视觉的缺失让其他感官变得极其敏锐。

    劣质旱烟的辛辣味、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还有此刻最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一股脑地涌入她的鼻腔。外面传来的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军靴碾压碎砖块的嘎吱声,布料扯破的声音,重物坠地的闷响,加上沈长枢被堵在喉咙里的粗重喘息。

    胃部一阵阵痉挛。酸水顺着食道向上涌,顶到了咽喉。白芷闭紧嘴唇,生生将那股酸苦的液体咽了回去。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胸腔的起伏微乎其微。

    半个时辰前,窑厂大门被粗暴撞开。悍匪们端着枪冲进来的那一刻,沈长枢一把掀开神龛的木板,将她推进了这个平时藏匿账本和现大洋的暗洞。沈长枢的后背挨了重重的一记枪托,整个人往前踉跄,却还是反手扣死了外面的隔板。

    “丫头,闭嘴,装死。这帮人是冲着药爷的供货线来的。找机会跑,沿着铁轨一直走,去轧钢厂找药爷!”

    沈长枢当时的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血腥气。

    白芷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腥咸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是个被明码标价卖掉的物件。赌鬼父亲拿了八大胡同老鸨的三块大洋,把她推进了满是胭脂水粉味的暗娼馆子。是沈长枢带着几个弟兄,拎着斧头砍翻了看场子的打手,把她从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拽了下来。

    后来,沈长枢带她去见了药爷。那位神秘的药爷给了她一个青瓷小瓶,里面装满了带有草木清香的药粉。药爷交代,每天用无根水化开药粉敷在眼皮上,不出半年,坏死的眼部经络就能重新长好。

    命是沈长枢给的,眼睛是药爷治的。

    她把那瓶药粉贴身藏在心口,感受着瓷瓶传来的凉意。这两份恩情重重压在她的肩上。她必须活下去,把消息带出去。

    暗格外的泥地上,壮汉蹲了下来。皮衣摩擦发出粗糙的声响。

    “再问最后一遍。供货人在哪?账本在哪?”

    壮汉松开脚,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握刀的手上。军刺的尖端卡在沈长枢手腕的肌腱边缘,缓缓转动了半圈。

    “不说?接下来就是脚筋。老子要把你挑成一条只能在地上爬的烂肉,扔进四九城的臭水沟里,让全城的叫花子都来看看,平谷坐地龙是怎么要饭的!”

    沈长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混杂着雨水流进他的眼睛里,盐分刺激着眼球,带来一阵阵刺痛。他咬紧牙关,口腔内壁被自己咬破,腥咸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滴在下巴上。

    他的右手手指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巴。这只手拨了二十年的算盘。从天桥底下捡烂菜叶的小瘪三,到掌管这片窑厂和地下黑市的堂口老大,全靠这只手拨出来的账目。手腕一废,他连码头扛包的苦力都不如。

    这笔账,他在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就算清楚了。开了口,交出账本和路线,这帮悍匪照样会杀人灭口。整个堂口几十个兄弟的命保不住,药爷那条能提供盘尼西林和高纯度酒精的补给线也会彻底暴露。药爷给的那些救命药,是他们在四九城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本钱。交出去,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动手吧……”

    沈长枢费力地偏过头,将满是泥污的侧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药爷会替我收尸……更会扒了你们的皮!”

    壮汉冷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成全你!”

    金属摩擦骨骼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极其刺耳。三棱军刺向下斜插,卡住那根绷紧的肌腱,粗暴地向上挑起。

    肌肉组织被强行扯开。沈长枢的右手手筋被生生挑断。动脉破裂产生的压力让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一米开外那台生锈的废弃搅拌机齿轮上。血液顺着铁锈的纹理缓缓滴落。

    沈长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脊背反弓,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所有的力气从他体内抽离,他的脑袋重重磕在身下的水泥碎块上,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真他娘的晦气,是个硬骨头。”

    壮汉站起身,将军刺在沈长枢已经被血水浸透的衣服上蹭了蹭,擦去刀刃上的碎肉。他转过身,冲着周围的手下大力挥动胳膊。

    “去,把这破地方给老子翻个底朝天!找账本,找货源的条子。连个耗子洞都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