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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悍匪过境堂口喋血

    粗糙的火药味在半空中炸开。

    大把生铁砂子砸在废弃砖窑厂的半截红砖墙上,墙皮扑簌簌往下掉。半米高的枯草堆里,几只躲冬的野猫连滚带爬窜进烂泥沟。

    四九城南郊这片荒废了十几年的老厂区,连打更的老头都不往这边走。向来是沈长枢盘踞的黑市堂口。这地方三面环着乱葬岗,每个月逢阴历十五,鬼市开锣,沈长枢就坐镇在这个破厂房里,拨着那把紫檀木的算盘,跟四九城里的遗老遗少、江湖残党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今天晚上,这里连块囫囵的落脚地都没剩下。

    十几个常年跟着沈长枢在鸽子市里倒腾票据的伙计,全倒在泥水坑里。有几个大腿被铁砂子扫中,裤腿翻出烂肉,捂着伤口在地上来回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缺了腿的铁皮火盆被一脚踢翻。里头烧红的木炭滚出来,掉在满是水洼的水泥地上,烫的积水嗞嗞冒白烟,腾起一阵刺鼻的焦臭味。

    这帮闯进来的悍匪,手里全端着土制双管猎枪,枪管上绑着防滑的破布条。

    悍匪头目穿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狗皮大衣,嘴里咬着半根没抽完的旱烟袋。厚重的翻毛牛皮靴踩着满地碎玻璃,走到场地正中间。

    沈长枢那把紫檀木的算盘被摔成两截,算盘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这人一脚踹在沈长枢的侧腰上。

    沈长枢整个人顺着泥地滑出去两米,后背重重撞在铁皮桶上。他那件充门面的绸缎对襟褂子扯成破布条,左边肋骨往下塌了一块,一张嘴,呕出大口带着酸臭味的牙血。

    悍匪头目蹲下身,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在沈长枢的脑门上。枪管上的热度还没退,烫的沈长枢额头皮肉直抽搐。

    这帮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关外碴子味。

    “沈老板,道上的人都吹你是城南的坐地龙,这骨头怎么比关外的野鸡还脆?”

    悍匪头目吐出一口呛人的旱烟,烟雾全喷在沈长枢脸上。

    “我这帮兄弟大老远从关外蹚风冒雪过来,就图一口饱饭。你手里那批能治百病的灵泉药水,咱们全包了,价钱你随便开。”

    他用枪管拍了拍沈长枢的脸颊。

    “我们在鸽子市盯了你半个月,你小子手里出的那批货,黑市里一瓶能炒到两根小黄鱼。这么大块肥肉,你一个坐地户吃不下。只要你点个头,把上线供货人的名字吐出来,今儿这事我做主,就这么翻篇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七八个悍匪齐刷刷端起手里的长短家伙。拉枪栓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响成一片。

    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堂口伙计,脖子上全架着长条杀猪刀。只要这些悍匪手腕往下压半寸,立马就是人头落地。

    沈长枢靠在铁桶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悍匪头目,脑子里快速打着算盘。

    这帮关外来的土匪,摆明了是来抢食的。这帮人要是弄清药爷的底细,绝对不会留活口,只会把堂口上下斩草除根。他们要的是垄断货源,死人才能保密。

    不能硬顶,得先拖延时间。

    “这位老大,道上的规矩我都懂。不过这批货的来路,水太深,你们碰不得。”沈长枢强忍着肺管子的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供货的是北城的九爷。你们去北城打听打听,九爷的货,谁敢截胡?”

    悍匪头目拿下嘴里的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北城九爷?那个卖假古董的老骗子?”

    他突然抬起枪口,对着旁边一个堂口伙计的膝盖就是一枪。

    轰。

    那伙计的大腿以下直接被打烂,惨叫声撕裂了厂房顶上的破瓦片。

    “拿个卖假货的来糊弄老子?”悍匪头目重新把枪管顶回沈长枢的脑门,“老子查过你的账。你每个月十五都在鬼市交割。那批神药,连九爷自己都在高价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供货人到底是谁?”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剁了他两只手,看他说不说!”

    旁边一个豁牙土匪凑上前,手里掂量着一把缺口的砍刀,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长枢手上的金戒指。

    “滚一边去,别弄坏了这老东西的嘴。”

    壮汉一脚把豁牙土匪踹开,转过头继续盯着沈长枢。

    沈长枢心往下沉。对方查的太细了。糊弄不过去。

    药爷那是凡人能惹得起的?

    上个月在鬼市接头,那个戴着暗红色修罗面具的男人,只用了一巴掌,就把一个来找茬的两百斤壮汉生生拍进了砖墙里。抠都抠不出来。那种非人的手段,比这几把破火枪恐怖一万倍。

    今天要是把药爷卖了,他沈家上下三代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赌一把药爷能来平事。

    沈长枢偏过头,避开脑门上的枪管,往外啐出一口掺着泥沙的血沫。

    这口血沫子不偏不倚,正好吐在壮汉那双沾满黄泥的翻毛皮靴上。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卖命不卖主。”

    沈长枢盯着壮汉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喉咙里挤出一阵干涩的冷笑。

    “你要是敢动药爷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们这群野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壮汉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抽搐了两下。

    周围几个悍匪的呼吸声全都粗重了几分,握着刀柄的手指死死抠住木把。

    “敬酒不吃吃罚酒。”

    壮汉冷嗤一声,站直身子。

    他把那把双管猎枪随手扔给旁边的小弟,反手往后腰一摸。

    噌。

    一把带着暗红色血槽的三棱军刺被拔了出来。三条放血槽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寒光。

    壮汉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一脚踩住沈长枢平时用来拨算盘的右手。

    军刺锋利的尖端,直接比划在沈长枢右手手腕的脉门上。

    “老子在关外剥熊皮的时候,最喜欢从爪子开始放血。沈老板,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这把刺子硬!”

    皮肉破开的黏腻声在漏风的废弃砖窑厂里回荡。

    生锈的铁皮屋顶挡不住连绵的阴雨,水珠顺着千疮百孔的缝隙渗下来,滴在满地横流的污水中。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砖土气味。两盏昏黄的马灯挂在歪斜的承重柱上,灯芯随着穿堂风剧烈摇晃,将地上几个人影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