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助单上的红章已经褪色,贾东旭三个字却还压在纸面上。
秦淮茹捧着那几张纸,手背上沾了煤灰,连擦都没擦。
易中海把布包往回拢了拢。
“别举那么高,地窖里潮,弄坏了就说不清了。”
秦淮茹抬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这是东旭的工伤补助?”
易中海看着她,没说话。
许大茂躲在煤筐后头,腿蹲得发麻,听见“工伤补助”四个字,差点把手电筒磕到筐沿。
乖乖。
这比半夜钻寡妇屋劲大多了。
易中海这老头白天满嘴道德,背地里揣着贾家的钱票?这要是真坐实,别说傻柱护着,厂里都得扒他一层皮。
秦淮茹又翻了一张,纸张被她捏出皱痕。
“当年厂里不是说都发完了吗?”
易中海低声道:
“厂里账上是走完了。”
“那这尾款怎么在您手里?”
“东旭走的时候,你家什么样你自己清楚。你婆婆闹,孩子小,你又刚进厂,厂里好些手续没人跑。钱要是一下子到你婆婆手里,能剩下多少?”
秦淮茹胸口起伏得快。
“所以您替我们收着?”
“我替东旭收着。”
易中海这句话压得很稳,带着一大爷惯有的腔调。
“东旭是我徒弟。他没了,我这个当师父的能不管?这些年你家吃不上饭,柱子接济,院里开会帮忙,哪回少了我说话?”
秦淮茹攥着补助单,纸边割进掌心。
“可这是我家的钱。”
“你家的钱?”易中海往前走了一步,“小秦,话不能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我在厂里替你说话,你能顶岗?你婆婆那张嘴,厂里领导见了都头疼。你家能在院里站住脚,靠谁?”
许大茂听得直咂嘴。
好家伙,拿人家钱,还得让人家谢谢他。易中海这算盘要是送三大爷鉴定,三大爷都得拜师。
秦淮茹把补助单放回布包,手却没松。
“一大爷,您今晚拿出来,是想给我?”
易中海没有马上答。
地窖里水珠从墙缝滴下来,落在破瓦盆里,嗒的一下。
“小秦,今天相亲那事,你也看见了。柱子差点毁了。”
“那跟东旭的补助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易中海压低声音,“柱子是个实心眼。他帮你家,院里多少人看在眼里。今天许大茂几句话,就把秋楠同志说走了。往后柱子要是娶不上媳妇,心里怨谁?”
秦淮茹手指在布包布面上抓出褶。
“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让你稳住柱子。”
易中海一字一顿。
“别让他跟我离心,也别让他被许大茂、陈平安那帮人带偏。柱子这人冲动,可他听你的话。你开口,他就能压住火。”
许大茂差点笑出声,忙用手堵住嘴。
傻柱听秦淮茹话,这不是全院公开的账本吗?易中海还真敢摆上桌。
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白菜缸。
“我凭什么稳他?他相亲黄了,院里都怪我。贾张氏也怪我,棒梗几个孩子还等着吃饭。现在您拿东旭的钱出来,让我去哄柱子?”
易中海脸沉下来。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难听?”秦淮茹的声音压不住了,又怕外头听见,赶紧咽回去,“这些年我家过得什么日子,您看着。要是这钱早给我,我至于天天去求人饭盒?”
“你以为有了这点钱,你家日子就能翻身?”
易中海伸手按住布包。
“钱在我手里,我能替你留个底。真到了急用的时候,我会拿出来。可你要是拿回去,先被你婆婆翻走,再被棒梗惦记,三天花光,后头怎么办?”
秦淮茹看着他按在布包上的手,眼睛里那点水光憋在眼眶下沿,没落下来。
“所以我还得谢谢您?”
易中海语气放软。
“小秦,我不是害你。东旭是我徒弟,我盼他家好。你别被许大茂那种人挑得心散。院里有些话,听听就过去。”
“那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易中海被这句顶住,喉结动了动。
“时机不到。”
许大茂在煤筐后翻了个白眼。
时机不到,这四个字真万能。偷鸡叫时机不到,还钱叫时机不到,养老也能叫时机不到。易中海这嘴,拿去糊墙都省浆糊。
陈平安坐在偏房里,回音针的细针走得平稳。
易中海那句“钱在我手里,我能替你留个底”,已经刻下。
还差一句硬的。
陈平安拿起一枚黄豆,却没吃。
易中海此人最擅长把威胁包成照顾,把控制说成替人着想。秦淮茹不往外推,他不会露底;秦淮茹真逼急了,他又会拿孩子和名声压她。
这口锅,得让许大茂来搅。
陈平安隔空点了一下地窖西南角的阵点。
许大茂脚边一颗煤球滚了半寸,碰到他的鞋尖。
许大茂吓得一缩,肩膀撞上煤筐。
咯吱。
声音不大,可地窖里太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易中海立刻扭头。
“谁在那儿?”
许大茂捂着嘴,身子缩到煤堆后,手电筒在怀里顶得肋骨疼。
秦淮茹也朝那边看,声音发飘:
“一大爷,有人?”
易中海把布包往怀里一收,朝煤筐那边走。
“出来。”
许大茂心里把写纸条那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地窖口在易中海身后,他要冲出去,保不齐被当场按住。被易中海按住还不算最坏,最坏是秦淮茹哭起来,说他半夜钻地窖偷看她。
这名声传出去,娄晓娥能把他连人带铺盖丢到院门口。
他往旁边挪,脚下踩到一截烂木条。
啪。
木条断了。
易中海声音重了:
“谁!”
许大茂一咬牙,把手电筒关死,贴着煤堆往另一边爬。
可地窖里那些破架子、腌菜缸、煤球堆,平时看着都熟,这会儿全换了位置。他明明记得出口在左手边,摸过去却是墙。再往右,撞到一只破桶。桶里半桶煤渣,哗啦一声晃。
秦淮茹急得抓住布包一角。
“一大爷,别追了,先出去吧。”
易中海压着火。
“出去?要真有人听见,你家还能安生?柱子那边还能安生?”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
易中海趁她退劲,把布包收回怀里。
“小秦,这钱我今晚可以给你一部分。可你得答应我,柱子那边,你去说。菜谱丢了,相亲黄了,他现在最听不进外人的话。你一哭,他就软。”
秦淮茹盯着他。
“您这是让我继续吊着他?”
易中海脸皮抽了下。
“别说得那么刺耳。你家有困难,柱子愿意帮,这是情分。柱子将来养老,也得有人记他的好。”
“养老?”秦淮茹笑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一大爷,您到底是给柱子找媳妇,还是给自己找养老的拐杖?”
地窖里那滴水声又响了一下。
易中海抬手指着她,声音压得发硬。
“小秦,话说过了,对谁都没好处。补助的事,你要是闹出去,厂里要查,当年的手续、你顶岗的材料、你婆婆领过的票,全得翻。棒梗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你想让孩子背着这些事长大?”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钱在我手里,你就得听话。”
易中海这句话落下,回音针细针走到尽头,咔的一声停住。
偏房里,陈平安把黄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一大爷的道德牌坊,拿寡妇家的补助款垫脚,挺会省料。”
【检测到秦淮茹产生强烈怨怼与恐惧情绪,怨念值+120】
【检测到易中海产生暴露危机与恼怒情绪,怨念值+110】
【检测到许大茂产生狂喜与惊惧情绪,怨念值+90】
陈平安看着提示,抬手把回音针收进芥子空间。
这一针废得值。
地窖里,许大茂听见那句“钱在我手里”,整个人兴奋得脑门发热。
他抓住了。
抓住易中海的命门了。
可兴奋刚冒头,恐惧也跟着爬上来。易中海已经往煤堆这边逼,秦淮茹堵在另一侧,出口还在他身后那片绕不出去的黑里。
许大茂把手电筒塞进袖子,想从破木架下钻过去。
脚底踩进一滩煤泥。
鞋底一滑,他整个人往前扑,手胡乱一抓,抓住了木架边沿。木架年头久,早被潮气泡酥,嘎巴一声裂开。
地面泥层下,阵眼那枚残玉被他半只鞋踩中。
玉面亮了一下。
许大茂还没来得及骂,身子已经朝地窖深处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