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摊在煤油灯下,车油把边角浸出黑圈。
许大茂坐在桌边,筷子夹着半块窝头,半天没送进嘴。
娄晓娥不在家,炉膛里两块煤核发红,墙上挂钟咔哒走。
“想看易中海的笑话,今晚去地窖。”
许大茂把那行歪字看了三遍。
“谁写的?”
屋里没人答。
纸条背面空着,只有车油印子。草纸普通,院里谁家都有,字写得歪,明显藏了笔迹。
许大茂把窝头丢回碗里,起身转了半圈,又坐下。
白天傻柱拎刀砸门,易中海嘴上劝,心里护。要不是全院盯着,他这亏又得咽下去。
纸条来得太巧。
傻柱刚闹完,易中海的笑话就送到他车座底下。
这要是傻柱下套,他半夜去地窖,挨顿揍,明天还得被扣个偷煤名声。可要真有易中海的把柄,那老东西以后再敢偏袒傻柱,他就能把桌子掀了。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也有被人盯上的时候。”
他把纸条卷起来塞进袖口,摸出手电筒。
没电。
许大茂骂了一句,翻出两节旧电池,磕在桌角试了试。灯头亮一下又暗,黄豆大的光斑在墙上晃。
“凑合吧,抓贼还挑灯泡亮不亮,讲究多了没饭吃。”
他披上旧棉袄,刚到门口,外头有脚步声。
许大茂灭灯,贴着窗帘缝往外看。
中院没灯,易中海屋门开了条缝。他穿着棉袄出来,手里拎着旧布包,走路压着脚跟,没看傻柱屋,也没看刘海中家,直奔后院地窖那条窄道。
许大茂喉头一紧。
纸条不是瞎编。
易中海半夜拎包去地窖,谁家藏白菜也不用挑这个点。要说他去数煤球,除非煤球能给他养老。
许大茂弯腰穿鞋,脚刚塞进去,又停住。
不对。
易中海再谨慎,真有秘密,谁会把消息送给自己?送纸条的人图什么?
对方能把纸条塞到车座底下,肯定盯过他。让他去地窖,多半想借他的嘴闹事。
可当刀也分怎么当。
砍到易中海,值。砍到自己手,亏。
他从柜里摸出小折刀,放进棉袄内兜,又把手电筒藏进袖子。想了想,把纸条塞进鞋垫底下。
真出事,这张纸不能落到易中海手里。
外头又有动静。
贾家门帘掀开,秦淮茹抱着空篮子出来。她先看了傻柱屋一眼,那边黑着。她把篮子挎上胳膊,低头往地窖走。
许大茂差点笑出声。
“嚯,半夜地窖开会,还带寡妇入场。”
他刚要开门,又把手缩回去。
易中海、秦淮茹、地窖、布包。
这四样凑一块,味儿太冲。要是撞破男女那点破事,秦淮茹哭两声,易中海摆一大爷架子,他许大茂没准还落个偷看寡妇的名声。可布包里要是钱票账本,那就是能扒易中海脸皮的硬货。
许大茂把门开出一条缝,贴着墙根挪出去。
院里静得厉害。贾张氏屋里传出磨牙声,傻柱屋里偶尔一声桌腿响。
许大茂经过傻柱窗根,踩到半截白菜帮子,差点滑倒。他扶住墙,低声骂:
“傻柱这屋门口,连菜帮子都带杀气。”
前院偏房里,陈平安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四枚米粒大小的碎玉。
玉色发灰,边上有裂,是他下午用怨念值在商城换的“残玉阵材”。便宜,耐用,适合摆这种不伤人只乱步子的迷踪小阵。
黄纸上画着两道符纹,一道隐匿,一道收音。朱砂兑了灵泉水,颜色沉亮。
陈平安敲了敲桌面,地窖口埋下的四个阵点依次回了一下。
他没往外看,神识已扫清院里几人的位置。
易中海先到,秦淮茹隔着几丈跟上,许大茂藏在后头,脚步一轻一重,鞋底大概垫着东西。
陈平安端起搪瓷缸喝水。
人心比阵法好用,阵法只负责让他们别跑太快。
这局麻烦处不在易中海。易中海真撞见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压事,拿名声和厂里工作吓人。秦淮茹会哭,会退,会把自己藏进“孤儿寡母”的壳里。
许大茂才是变量。
这货胆小、记仇、嘴碎,怕挨打,也舍不得放跑把柄。让他听见一半,他会自己往坑里补。
陈平安把一枚铜纽扣大小的留声小件推到窗台阴影里。
这东西花了两百怨念值,名叫“回音针”,只能录一小段声,用一次就废。用在易中海身上不亏。
【检测到许大茂产生贪念与戒备情绪,怨念值+40】
【检测到易中海产生压抑与算计情绪,怨念值+60】
陈平安拿起一颗炒黄豆丢进嘴里。
“今晚这买卖,算你们众筹。”
地窖入口在中后院交界处,门板矮,旁边堆着破筐和白菜缸。
易中海到了地方,先回头看。
许大茂立刻缩到柴垛后,棉袄蹭到干柴,响了一声。
易中海停住。
“谁?”
秦淮茹也停了,篮子碰到墙角。
易中海压低声音:“小秦?”
秦淮茹走出来。
“一大爷,是我。”
“你怎么走路没声?吓人一跳。”
“院里都睡了,我怕吵着别人。”
易中海没接话,伸手拉开地窖门。
潮气冒出来,带着煤灰和烂菜叶味。
“下去说。外头风大。”
秦淮茹站在门口没动。
“一大爷,您说有东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婆婆睡得不沉,我不能出来太久。”
易中海朝中院扫了一圈。
“你还信不过我?”
秦淮茹握着篮子把。
“今天院里闹成这样,柱子又在气头上,我怕再添事。”
易中海声音压沉。
“你家现在最怕的,是没人替你们压事。柱子那边,我能劝。厂里那边,我也能说话。你听我安排,日子还有路。”
许大茂躲在柴垛后,耳朵贴过去。
听我安排。
这四个字有货。
秦淮茹低声道:
“一大爷,我听您的。可您让我半夜来地窖,我心里没底。”
易中海把布包往怀里按了按。
“有些东西白天不能拿。你想让全院看见?”
秦淮茹咬牙,先下了台阶。
易中海跟着进去,地窖门留了一掌宽缝。
许大茂等了片刻,猫腰挪过去。他不敢立刻下,打开手电筒,用手掌捂住灯头,只漏一点黄光。
地窖里传来易中海的声音。
“往里走,别站门口。”
秦淮茹说:
“一大爷,您把话说清楚吧。”
许大茂急得抓心,又不敢出声。他弯下腰,一只脚踩到第一阶。
泥土里,四枚残玉的纹路轻轻亮了一下,很快沉下去。
陈平安在偏房里抬手,指尖点在桌面。
回音针开始走。
许大茂钻进地窖,棉袄擦过门框,带下一小片土。他回头看院里,没灯,没人。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许大茂,你这是为全院除害。顺手报个私仇,公私两便。
地窖门板在他身后晃了晃,吱呀一声。
里头,易中海立刻停了话。
“门口有风?”
秦淮茹声音发紧:
“我没动。”
许大茂蹲在煤筐后,手电筒扣在胸口。
易中海朝门口走了两步,鞋底踩过湿泥,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他快到煤筐边时,秦淮茹开口:
“一大爷,那布包里到底是什么?您别再吓我了。”
易中海停住。
陈平安的指尖离开桌面。
地窖深处,旧布包被解开,纸张摩擦声传出。
秦淮茹低头看去,里头压着一沓旧钞,钞票下面夹着几张发黄的补助单。
她抓起最上面那张,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