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烧着暖气,比走廊里暖和不少。
杨厂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只手用力按压着胃部,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旁边放着个搪瓷茶缸,还有一碗早就凉透的小米粥。
刘秘书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几份报表,看着杨厂长的脸色,满脸担忧。
听见门响,刘秘书转过头。
一看是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年轻工人,刘秘书眉头皱了起来。
“你哪个车间的?找厂长什么事?没看见厂长正忙着吗,先去外头等着。”
刘秘书挥了挥手,打着官腔赶人。
陈平安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杨厂长,我是采购科新转正的陈平安。”
陈平安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杨厂长强忍着胃里一阵阵刀绞般的抽痛,抬起眼皮扫了陈平安一眼。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往嗓子眼涌。
“小陈啊......有事找你们科长去。我这......不舒服。”
杨厂长摆了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厂长,我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陈平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那个铝制饭盒,稳稳地放在办公桌上。
“我听说您老胃病又犯了,连饭都吃不下。这病拖着不是个事。我今早特意用祖传的药膳方子,加上东北托人弄来的特供大豆,熬了一份豆腐。专治脾胃不和,您尝尝。”
这话一出。
刘秘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挡那个饭盒。
“胡闹!”
刘秘书压低声音呵斥。
“厂长这胃病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你一个采购员弄点什么偏方就敢往这送?万一吃出个好歹,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赶紧拿走!”
杨厂长也叹了口气,捂着胃的手更用力了。
“平安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这胃现在跟火烧一样,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吃一口吐三口。你拿回去自己吃吧,别糟蹋了粮食。”
陈平安没退缩。
他看着刘秘书伸过来的手,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直接避开了阻挡,指尖扣住了饭盒的锁扣。
咔哒。
饭盒盖子被直接掀开。
没有那种刚出锅时夸张的滚滚热气。
只有一块通体碧绿、犹如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豆腐,静静地躺在清澈的汤水里。
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清香,瞬间在沉闷的办公室里散开。
那不是普通的豆腥味,也不是厚重的药材味。而是一种带着浓郁草木生机、仿佛初春雨后泥土破土而出的清新气息。
这股香气顺着杨厂长的鼻腔钻了进去。
奇迹发生了。
杨厂长原本紧紧揪在一起的胃部痉挛,竟然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
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来自最原始的饥饿感。
杨厂长愣住了。
他松开按着胃部的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目光死死钉在饭盒里那块翡翠豆腐上。
“这......这是豆腐?”
杨厂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也算吃过见过。可从来没见过哪家厨子能把豆腐做成这种晶莹剔透的成色。
旁边的刘秘书也闻到了味道,刚要训斥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嘴巴微张着,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厂长,药补不如食补。您这胃病是陈年寒气郁结。这翡翠豆腐里的药力温和,正好能化解那股寒气。”
陈平安顺手把饭盒往杨厂长面前推了推,递过去一把干净的铝勺。
“您就尝一口。要是咽不下去,我立马走人,以后绝不在您面前提这事。”
杨厂长看着那把勺子。
胃里传来的那种渴望太强烈了。这股清香简直像是有魔力一样,勾着他的馋虫。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勺子。
“厂长......这东西来历不明,还是谨慎点好。”
刘秘书在一旁小声提醒。
“行了,小陈也是一片好心。我这胃反正也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杨厂长摆了摆手。
他用勺子轻轻在豆腐上挖了一小块。
豆腐的质感极其绵软,切口处泛着莹莹的绿光。
杨厂长把勺子送进嘴里。
豆腐根本不需要嚼。刚一接触到舌尖,直接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药味。
只有极其纯粹的鲜甜和一股浓郁的生机。
那股暖流一进入胃部,就像是久旱的土地逢了甘霖。原本冰冷刺痛的胃壁被这股暖流紧紧包裹,那种舒坦的感觉让杨厂长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吃......太好吃了!”
杨厂长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厂长的架子,手里的勺子飞快地在饭盒里起落。
一块,两块,三块。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大半块翡翠豆腐全进了杨厂长的肚子。连带着底下温热的清汤,都被他端起饭盒喝了个干净。
刘秘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厂长这大半年来,每顿饭最多吃两口就得放筷子。今天居然把这么大一块豆腐吃得连汤都不剩。
陈平安站在桌前,双手插在兜里,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凡人第一次吃修仙界的灵膳,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的。但同时,排异反应也会相当剧烈。
就在杨厂长放下饭盒,准备拿手帕擦嘴的时候。
异变突生。
杨厂长原本泛起一丝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双手猛地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直接从办公椅上滑了下来,痛苦地弯下了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