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肥胖的身体塌了下去,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雪地里。
张科长一挥手:“二队,去外面警戒。三队,连夜把这批大豆入库造册。谁也不许靠近!”
保卫科的人行动起来。
麻袋被重新整理,搬运的号子声在仓库里回响。
杨厂长走到陈平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安,你立了大功。”杨厂长压低声音,“明天的全厂大会,我亲自给你通报表扬。后勤处那个副主任的空缺,我看就该让你这种有办法、能干事的人来挑担子。”
陈平安点头:“谢谢厂长。我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以前在部队里的老首长帮忙。”
李副厂长站在角落里,盯着满仓库忙碌的人群,转身走向大门。
他每走一步,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就往上跳一截。
陈平安收起单据,拉紧军大衣的领子,转身走进风雪里。
李副厂长的话音刚落,现场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保卫科的张科长面露难色。
在这个年代,物资的来源如果说不清,即便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好东西,那也是投机倒把的重罪。轻则开除公职,重则直接吃枪子儿。
几名保卫干事互相看了一眼,慢吞吞地从腰间掏出封条和手铐,但脚步却磨磨蹭蹭,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前。
这可是救命的粮食,谁去封,谁就是全厂工人的公敌。
杨厂长手里还攥着那把大豆。
他眉头紧锁,站起身来,将大豆小心翼翼地放回麻袋里。虽然他爱财,也极其渴望这批物资,但在原则问题上,他不能犯糊涂。
“小陈。”
杨厂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副厂长的话虽然难听,但在理。这批货的品质太高了,数量又这么大。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东西是从哪条渠道进来的?”
王大锤急得在原地直搓手。
他知道陈平安神通广大,但这大半夜凭空变出五千斤粮食的手段,实在没法跟上面解释。
李副厂长看着杨厂长表态,眼里的疯狂和得意再次燃烧起来。
他理了理凌乱的军大衣领子,冷哼一声。
“解释?他能拿什么解释?我看就是东北那边逃窜过来的流窜犯在黑市销赃,被他捡了便宜!杨厂长,这种人留在咱们轧钢厂,那就是个定时炸弹!”
陈平安把手里抽到一半的大前门扔在雪地上,用鞋底碾灭了火星。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李副厂长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我要是拿不出手续,今晚怕是连这个大门都走不出去吧?”
陈平安抽出那个边缘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挑开封口处那圈褪色的红棉线。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故意折磨李副厂长的神经。
“杨厂长,您看看这个。”
陈平安抽出里面的几张调拨单,直接拍在杨厂长的手里。
“这是东北农垦兵团第五粮库出具的最高级别调拨单。上面有部委的钢印和军管会的签字。这批货是兵团走军用专列,混在特殊钢材的列车里提前运抵四九城的。”
陈平安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我下午去火车站货运站完成了交接,为了安全起见,连夜雇了板车分批转移到这个废弃仓库。手续、票据、汇款单,全都在这儿。”
杨厂长赶紧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凑近探照灯的光束。
单据纸张那种特有的粗糙质感,鲜红的公章,以及最下面那个清晰可见的“四九城特别军需后勤处”钢印。
一股淡淡的松香混着印泥的味道飘入鼻腔。
杨厂长的手再次抖了起来,但这一次,是激动的。
“是真的......手续天衣无缝,全是真的!”
杨厂长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把单据仔细叠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下一秒。
老厂长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李副厂长脸上。
“李副厂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厂长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种带有军区钢印的高级别调拨物资,你居然敢当着保卫科的面说是黑市赃物?你这是在质疑部委的决定,还是在质疑农垦兵团的纪律?!”
李副厂长脚下一个踉跄,肥胖的身躯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他死死盯着杨厂长装单据的口袋,嘴唇惨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小子不仅弄来了粮,连这么通天的手续都能搞到手。娄家那条暗线不是早就断了吗?他从哪搭上的关系?
周围的保卫干事们立刻把手里的封条和手铐塞回腰间,看向李副厂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
自己没本事弄来粮食,还想整死给厂里立功的人。这种领导,真让人寒心。
【叮!检测到李副厂长极度恐惧与绝望情绪,怨念值+3000!】
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陈平安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防守回合结束。
现在,该轮到他进攻了。
陈平安没有理会面如死灰的李副厂长,而是伸手进兜,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小本子。
这是他前几天用一张“初级隐身符”潜入李胖子办公室,从他保险柜里顺出来的翻拍记录。
陈平安走到李副厂长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杨厂长,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为了证明我陈某人对轧钢厂的忠诚。我这里还有一份关于咱们厂这半年来,特种钢材损耗和废料倒卖的‘内部账本’。”
陈平安把小本子在李胖子眼前晃了晃,随后递向杨厂长。
“这上面清楚地记录了,某些领导是怎么把国家的好钢,当成废铁卖给城南黑市蛇头的。”
李副厂长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浑身的肥肉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那本黑色的账本,就像是一柄直接捅进他心脏的剔骨尖刀。
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你......你血口喷人!”李胖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平安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杨厂长淡淡地说了一句。
“杨厂长,您过目。上面每一笔账,都有李副厂长的亲笔签名和私章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