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科长,大半夜的不睡觉,带着车队在这荒郊野外吹冷风呢?”
李胖子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
“杨厂长可是听说了,你为了完成厂里的任务,不惜去黑市倒腾统购物资。”
“这不,我们特意带人来给你‘接风洗尘’了!”
李副厂长裹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领口翻着羊毛领子。他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颤一颤,呼出的白气在车灯的逆光下显得张牙舞爪。
他身后,杨厂长披着件半旧的中山装,脸色铁青地从吉普车里跨下来。老厂长脚上的黑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保卫科的张科长一挥手。
三辆运兵卡车上哗啦啦跳下来三十多号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这些人手里端着上好刺刀的半自动步枪,呈半圆形把陈平安和那五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雪地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大锤攥着撬棍的手背上青筋直跳,冻僵的皮肉绷得死紧。他身后那几个退伍兵兄弟也纷纷抄起扳手和铁管,身子压低,摆出了随时准备干架的防守姿态。
陈平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把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这头肥猪来得比预计的还要快。看来厂里那个叫刘麻子的探子,腿脚功夫确实利索。
“李副厂长,这大半夜的,您不在热炕头搂着媳妇睡觉,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关心我的工作。”
陈平安下巴朝那群保卫干事扬了扬。
“还带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厂要打仗呢。”
李副厂长冷笑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啪地一声打开,刺眼的光束直接扫向陈平安身后那五辆解放牌卡车。
光柱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扫了个来回。
木头车厢板上除了几片积雪,连根豆秸秆都没有。
“陈平安!你少在这给我耍嘴皮子!”
李副厂长猛地把手电筒砸在引擎盖上,指着卡车车厢放声大笑起来。
“杨厂长您亲自看看!我早就说这小子是个骗子!车上空空如也,他拿什么交差?”
李副厂长转过身,对着杨厂长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
“五千斤大豆的采购款,那可是咱们全厂工人的血汗钱!这小子根本就没买到粮食,他肯定是把钱私吞了,打算今晚开着车连夜潜逃!”
杨厂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快步走到卡车旁,伸手摸了一把冰凉的车厢板。
手心里全是化开的雪水。
老厂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转头看向陈平安,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
“小陈,你跟我说实话。”
杨厂长的声音有些发哑。
“厂里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是因为我看中你脑子活络。可你不能拿国家的钱开玩笑!货呢?”
陈平安看着杨厂长那副急怒攻心的模样,心里倒是有几分敬意。这老头虽然有时候死板,但确实是一心为了厂子。
至于旁边那个上蹿下跳的李胖子。
纯粹是送上门的经验宝宝。
【叮!检测到李副厂长的强烈嫉妒与得意情绪,怨念值+80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平安嘴角扯了一下。
才八百点,这头肥猪的情绪还没彻底被榨干。得给他再加把火。
“杨厂长,您别听风就是雨。”
陈平安慢条斯理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雪沫子。
“咱们这是国营大厂,采购物资是要走正规流程的。哪有大半夜把粮食堆在露天车厢里吹冷风的道理?那要是冻坏了,算谁的损失?”
李副厂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装!你接着装!”
他几步跨到陈平安面前,伸出粗短的手指就想去戳陈平安的胸口。
陈平安肩膀微微一侧,那根手指擦着他的大衣滑了过去。炼气三层的真气在体内流转,一股无形的反震力顺着衣服面料弹了回去。
“哎哟!”
李副厂长只觉得指关节像是戳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疼得他猛地甩了甩手,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反了你了!保卫科!给我把这个投机倒把、贪污公款的蛀虫抓起来!”
李胖子捂着手腕,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个保卫干事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王大锤横跨一步,手里的撬棍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我看谁敢动我大哥!”
眼看着双方就要爆发冲突。
“都给我住手!”
杨厂长一声怒喝,震住了场面。他转头死死盯着陈平安。
“小陈,我最后问你一遍。货到底在哪?如果你今天拿不出这五千斤大豆,我只能公事公办。”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身后那座像蛰伏巨兽般的废弃三号仓库。
这仓库的铁门早就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连门把手都快被腐蚀透了。
陈平安走到大门前,双手按在两扇铁门的交界处。“李副厂长,半夜不睡觉跑来查我的岗,这么关心厂里的生产任务。”
陈平安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您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生锈的铁门被陈平安缓缓推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仓库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就在门缝裂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让人心旷神怡的粮食豆香,混合着极其微弱的草木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这味道太霸道了。
站在最前面的杨厂长首当其冲。他原本因为连日熬夜和生气导致的心脏憋闷,在闻到这股豆香的瞬间,就像是被人喂了一口速效救心丸。
胸口那团浊气瞬间散了个干净,连带着浑身的骨头都轻快了几分。
杨厂长猛地瞪大了眼睛,鼻翼快速翕动着。
“这......这是什么味道?”
李副厂长也闻到了那股香味,但他脑子里装的全是算计,根本没往好处想。
他看着那条黑乎乎的门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装神弄鬼!弄点香料就想糊弄过去?”
李副厂长不信邪。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卫干事,大步冲到仓库大门前,双手扒住门沿,用尽吃奶的力气将两扇铁门向外猛地拉开。
“给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