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变得棘手了。
何雨柱咂吧着嘴,半梦半醒间,那只粗糙的大手顺着床沿往上摸,直奔桌面上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子。
只要他睁开眼,哪怕看不见处于隐身状态的陈平安,也会立刻发现桌子底下的异样。
几百斤重的实木八仙桌,如果强行去抽底下的书,必然会导致桌子大幅度倾斜。桌面上的茶缸子一旦失去平衡,绝对会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在这寂静的凌晨,搪瓷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足够把整个中院的人都炸起来。
陈平安屏住呼吸。
手指距离那本菜谱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陈平安调整呼吸频率,将真气压制在丹田底部。他手指触碰到那本假书的封皮。为了做到以假乱真,他昨晚特意去东直门外的废品收购站,翻找了半个时辰,才挑出这本重量和尺寸都相近的旧年历。回来后,他用猪板油混合着灶底的黑灰,一层层涂抹在旧年历的封面上,最后又把它扔在泔水桶旁边熏了一整夜。何雨柱那种粗人,常年和油烟打交道,嗅觉早就钝化了,加上今天有相亲的喜事,绝对不可能去仔细分辨桌腿下面垫着的垫脚石被掉包了。
练气四层的纯阳真气在经脉中狂暴运转,迅速朝着眉心汇聚,带来一阵轻微的胀痛感。
神识收束成一团,托住八仙桌底部的横梁。
起。
陈平安在心里低喝。
几百斤重的实木八仙桌,在神识的强力托举下,硬生生脱离了地面一毫米。
就这一毫米的空隙。
陈平安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入桌底,两根手指夹住那本沾满陈年油垢的真菜谱,猛地往外一抽。右手在同一时间,将那本散发着刺鼻油哈喇味的假书塞进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了极点。
连半点纸张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都没漏出来。
神识撤去。
桌腿平稳落地,稳稳当当地压在假书上。桌面上的搪瓷茶缸子连里面的水波纹都没晃动一下。
何雨柱刚好摸到那个茶缸子。
他闭着眼睛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凉水下肚,这孙子打了个激灵。他放下茶缸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桌子,扯过那床满是破洞的棉被蒙住头,继续做他那抱着秦淮茹吃肉的春秋大梦。
陈平安把真菜谱揣进怀里。
没有片刻停留。
他双腿发力,顺着房梁原路返回,从通风口钻出。
借着夜色在屋顶上几个起落,冷风吹散了沾在衣服上的馊味,他稳稳地跳回自己的偏房门前。
插上铁门栓的刹那。
隐匿符的效力刚好耗尽,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鞋面上。
陈平安走到脸盆架旁,从空间里调出一股清冽的灵泉水,倒在盆里。
他把这本厚重的真菜谱平放在桌上,找了块干净的棉布沾上灵泉水,开始一点点擦拭封皮和书页边缘。
他擦得极为细致。
那些历经十几年、早就硬化成壳的顽固油垢,在灵泉水的冲刷下迅速溶解脱落。水盆里的水很快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黑褐色,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油花。
当最后一层污秽被剥离。
隐藏在几十页普通菜谱夹层中的真容,终于彻底显现。
那是一整张不知名妖兽的皮。
触手温润,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却纯正的灵气光泽。历经岁月侵蚀,上面的朱砂字迹依然鲜红如血,完全没有褪色的迹象。
《食补炼气诀》。
陈平安的视线越过封页,直接落在妖兽皮卷记载的第一道主菜名上。
看清那行小字时。
陈平安的手背猛地绷紧,指甲不受控制地抠进了实木桌面的边缘。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这并非普通的药膳。
这上面记载的第一道菜,赫然写着:以百年野山参为引,辅以初生婴儿之胎盘,佐以纯阳真气熬煮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可令凡人洗髓伐骨,立地踏入练气门槛。
这是一门霸道且透着邪性的掠夺法门。
往下看去,第二道菜名更加骇人听闻。以成年男子的心尖血为引,配上刚出土的棺材菌,用极阴之火文火慢炖。这需要剥夺他人的性命,连死人的安宁都不放过。陈平安翻到皮卷的末尾,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血色印记,隐约能辨认出“血煞宗”三个残缺的篆字。这显然是某个魔修流落到世俗界的残本。何家祖上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堆里扒出了这件凶物,当成传家宝供着,传到了何雨柱这一代。
难怪何雨柱那种毫无修仙资质的凡人,哪怕只是瞎猫碰死耗子掌握了其中万分之一的火候皮毛,做出来的菜都能让四合院这帮禽兽吃得发狂。
何雨柱平时做菜喜欢颠勺,那种特定的节奏刚好暗合了这功法里“三起三落”的真气运转规律。虽然没有真气注入,但光是那点火候的皮毛,就足以把普通食材的味道激发到一种诡异的极致。
陈平安视线停在皮卷字迹上,后背渗出冷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东西要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整个四九城恐怕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为了凑齐这上面记载的阴毒食材,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条人命。
他把皮卷贴身收好,端起那盆洗书的黑水,推开门泼在墙角的雪堆里。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远处的供销社传来了卸货的板车轴承摩擦声。四合院里,早起的住户已经开始生炉子,辛辣的煤烟味顺着冷风飘进院子。前院传来三大爷阎埠贵清扫积雪的扫帚声,伴随着他那副破锣嗓子在教训自家的几个小崽子。中院的水池边,已经响起了洗漱的倒水声和女人们的闲聊声。秦淮茹那特有的娇笑声夹杂在其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平安回到屋里,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新煤球。
炉子里的火苗重新窜高,把屋子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陈平安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在炉子前坐下,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炒花生扔在铁皮上烤着。剥开一颗烤得焦黄的花生扔进嘴里,焦香味在口腔里散开。何雨柱那本假书垫在桌腿下,受力点全在书的中间位置。那本被猪油泡透的旧年历,经过几个小时的重压,内部的纸张早就粘连成一团烂糊。
今天这场相亲局,何雨柱注定要在这四合院里,把脸丢到姥姥家去了。他倒要看看,等刘海棠坐在桌上,何雨柱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坨烂泥时,秦淮茹还会不会躲在旁边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