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跪在泥地里,双手捂着左膝盖,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扯出几道血珠子。
那种疼不是皮肉上的伤,而是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冰冷和灼热交替折磨,疼得他连一句完整的脏话都骂不出来。
陈平安松开手指,反手揪住王大锤那件破背心的后领。
单臂发力。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被陈平安像拖死狗一样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直接拽向院子角落那间用红砖垒起来的破旧休息室。
队长!
你干什么!放开我们队长!
周围的十几个司机如梦初醒。看着陈平安要把人拖进屋子,这帮在战场上把生死看淡的汉子全红了眼。瘦子带头,几个手里拎着大号管钳和撬棍的司机怒吼着扑上来,准备拼命。
陈平安一脚踹开休息室的木门,把王大锤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司机。
不想看他这条腿彻底废掉最后被锯掉的,就给我在外面老实待着。
砰!
破旧的木门被陈平安反手重重关上。门栓落锁的撞击声让外面的司机们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觑,握着撬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没人再敢往前撞门。刚才陈平安那两根手指压制王大锤的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休息室内。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柴油味和发酵的汗酸味。
随着王大锤在地上翻滚,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他的左腿膝盖处散发出来。房间里的温度以极快的速度下降,连窗户玻璃上都迅速结出了一层诡异的冰花。
这是在东北老林子里长期趴冰卧雪落下的极寒阴毒。普通的消炎药和热敷连皮毛都穿不透,只能眼睁睁看着骨头一点点坏死。
陈平安在屋里扫了一圈,从角落那张油乎乎的桌子上抄起一个吃空了的黄桃罐头玻璃瓶。
他走到王大锤身边,蹲下身子。
忍着点,过程可能比刚才更疼。
陈平安连裤腿都没给他卷,右手握住玻璃瓶的底部,体内练气四层的纯阳真气疯狂涌动。
呼!
赤红色的实质火焰在玻璃瓶内部骤然凭空燃烧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由纯正的真气凝聚而成的阳火。火焰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能够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的霸道气息。
王大锤透过满是冷汗的睫毛,盯着陈平安手里那个燃烧着火焰的罐头瓶,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他妈是变魔术还是活见鬼了?
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
陈平安反手将燃烧着阳火的玻璃瓶,狠狠扣在了王大锤左腿膝盖正中央的穴位上。
呃啊!
王大锤浑身绷直,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鼓起。后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疯狂摩擦。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的膝盖里展开了殊死搏杀。
纯阳真气化作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火线,蛮横地钻进王大锤的骨髓深处,将那些盘踞了十年的阴寒之毒一点点生生剥离出来。
透过透明的玻璃瓶,极其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粘稠的、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味的黑色液体,顺着王大锤膝盖皮肤的毛孔,被瓶子内部的负压和阳火吸扯出来。
黑水越来越多,很快就覆盖了瓶底。
房间里的柴油味被这股腥臭味彻底掩盖,就像是有人在这里挖开了一座陈年老坟。
治疗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门外的司机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举起撬棍想要砸门,却又怕真的误了队长的治疗,只能在外面急得直转圈。瘦子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却只看到一片跳动的红光。
休息室里。
陈平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拔除这种深入骨髓的阴毒,对真气的消耗极大。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吸入瓶中后,玻璃瓶里的阳火熄灭了。
陈平安伸手拔下罐头瓶。
拔出的瞬间,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那半瓶黑色的腥臭毒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迅速凝结成了一块坚硬的黑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陈平安随手将瓶子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站起来走两步。
王大锤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左腿。
没有针扎般的刺痛,没有沉重的僵硬感。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血液在经脉中顺畅流淌的舒爽感。
十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左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王大锤猛地翻身爬了起来。
他没有借助任何支撑,右脚用力一蹬地,整个人稳稳地站在了水泥地上。膝盖处传来的力量感让他眼眶泛红。
他看了一眼陈平安,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嘎吱。
休息室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外面的十几个司机瞬间围了上来,手里的家伙什全都举了起来。
队长!你没事吧!
那小子是不是给你下黑手了?兄弟们这就废了他!
王大锤没有理会手下兄弟们的叫嚷。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冷空气。
突然。
王大锤转过身,面对着站在屋里的陈平安,双腿弯曲。
砰!
一米九的汉子,膝盖重重地砸在结冰的青砖地上,砸得碎冰四溅。
十几个司机全傻眼了,手里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瘦子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我王大锤这条命是国家给的,但这条腿是你给的。
王大锤扬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天起,第三车队十五个兄弟,一十五条命,全听你陈爷的差遣!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