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生满铁锈的大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砖柱子上,门头上用红漆写的第三车队四个字早就掉得只剩下一半。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老解放卡车,满地都是黑乎乎的机油和散落的汽车零件。
陈平安走到门前,抬手刚把生锈的铁门推开一条缝。
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刮过耳膜。
一把沾满黑色机油和干涸泥巴的重型管钳,带着砸碎头骨的凌厉风声,径直冲着陈平安的面门呼啸而来!
管钳带着刺鼻的机油味,在陈平安漆黑的瞳孔里极速放大。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普通人的脑袋当场就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陈平安连半步都没退。
他抬起右手,练气四层的真气在掌心瞬间凝聚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坚硬气膜。五根手指宛如铁钳一般,稳稳抓住了高速飞旋的管钳手柄。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开。强悍的冲击力顺着陈平安的手臂导入地下,脚下的青砖硬生生被踩出两道细密的裂纹。
陈平安掸了掸袖口落上的铁锈,视线扫向院子深处。
怎么着,第三车队的待客之道,就是拿这玩意儿给人开瓢?
院子里围着火堆烤火的十几个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这帮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油污棉袄,有的脸上带着刀疤,有的少了一只耳朵,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悍血腥气。他们手里拎着撬棍、摇把子和生锈的扳手,呈半包围状慢慢朝大门压了过来。
人群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铁塔般的壮汉踩着满地机油走了出来。
这大冷的天,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破跨栏背心,露出块块贲起的肌肉。左边胸膛上横贯着一条蜈蚣般狰狞的旧伤疤,满脸的横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你就是厂办派来的那个什么采购员?
壮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铜铃大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陈平安那身干干净净的中山装,眼神里满是不屑。
老子叫王大锤,是这车队的队长。回去告诉李胖子,我们车队的老爷们只给前线拉军工,不伺候你们这些坐办公室喝茶的小白脸!趁老子现在心情好,赶紧滚蛋,敢往前再迈一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周围的司机们发出一阵哄笑。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瘦子把手里的铁棍在卡车轮毂上敲得震天响。
听见没?小白脸,赶紧回娘胎里吃奶去吧!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帮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汽车兵,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跑过枪林弹雨,根本不把厂里的领导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陈平安这种细皮嫩肉的采购员,就是来捞油水的蛀虫。谁要是敢来管他们,那就得做好横着出去的准备。
陈平安没理会那些噪音,视线落在王大锤那条明显比右腿粗了一圈、站立时微微弯曲的左腿上。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帮人有血性,有本事,是去东北跑长途的最佳人选。但要驯服这群野狼,光靠厂长那张破调令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必须用他们最信奉的法则——绝对的力量碾压。
脾气挺冲。陈平安随手把那把重型管钳扔在脚边,砸起一蓬冻土,可惜是个外强中干的废物。
话音落地。
整个院子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十几个司机的笑声戛然而止,握着铁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大锤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脖子上的大动脉突突直跳。他在这车队里就是绝对的王,还从来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废物。
你找死!
王大锤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黑熊般扑了上来。
他根本不屑于用武器,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冲着陈平安的胸口狠狠砸下。这一拳带着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杀招,没有任何花架子,就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陈平安站在原地,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迎着王大锤的拳头,极其随意地往前一点。
砰!
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
王大锤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堵无形的钢墙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指骨一路冲进小臂,震得他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平安那两根手指已经顺势夹住了他手腕内侧的麻筋。
力气不错,杀过人,见过血。
陈平安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点评的意味。
但你下盘虚浮,气血逆流。左腿膝盖骨缝里全是被东北的极寒冻出来的阴毒。你平时连站直了都疼得冒冷汗,刚才这一拳,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王大锤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咬住牙,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陈平安那两根手指就像是浇筑在他手腕上的铁箍。任凭他憋得脸红脖子粗,竟然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他一米九的块头,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用两根手指压制住了。
周围的司机们也看出了不对劲,少了一只耳朵的瘦子拎着撬棍就要往上冲。
都别动!
王大锤吼住手下,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他不信邪,左腿发力,想要用膝盖去顶陈平安的小腹。
陈平安冷笑一声。
指尖压抑已久的练气四层纯阳真气,顺着王大锤的经脉猛地吐露。
灼热的真气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王大锤左腿的膝盖骨缝。
极其尖锐的剧痛瞬间击穿了王大锤的神经防线。
呃啊!
王大锤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铁塔壮汉,此刻就像是被抽了筋的泥鳅,双腿发软,轰然跪倒在陈平安面前的冻土上。
膝盖砸碎了地上的冰层。刺骨的寒气混合着体内爆发的剧痛,让王大锤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往下砸。
全场死寂。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司机举着铁棍僵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抽搐的队长,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