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拉满。
像十头黑色的钢铁凶兽。
大壮死死抓着雪橇上的机枪支架。
“教官!”
大壮迎着风大吼。
“这铁马跑得太快了!”
“俺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陈烈戴着防风护目镜。
没搭理他。
油门拧到底。
七十里的山路。
平时靠两条腿在雪窝子里蹚,少说得走两天两夜。
现在。
四十五分钟。
测速表上的指针指在一百二。
“减速。”
陈烈通过战术耳麦下令。
打了个手势。
车队整齐划一地松开油门。
履带在雪地上刮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稳稳停在一处悬崖边缘。
下方。
就是平顶山盆地。
熄火。
引擎声骤停。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雪花砸在装甲车身上的沙沙声。
陈烈跨下摩托。
走到悬崖边。
拔出战术望远镜。
往下看。
盆地里亮如白昼。
探照灯的光柱在半空中交织。
像一张巨大的白色蜘蛛网。
密密麻麻的帐篷。
一眼望不到头。
大壮凑过来,往下瞄了一眼。
倒吸一口凉气。
“娘咧。”
“这黄皮狗也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跟烂肉上的苍蝇一样。”
猴子抱着微冲,搓了搓冻僵的手。
“教官,老李头不是说八万人吗?”
“这看着不像八万啊。”
陈烈没说话。
收起望远镜。
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方盒。
展开。
四旋翼军用侦察无人机。
开启静音模式。
“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烈在战术平板上点了几下。
无人机无声无息地升空。
融入漆黑的夜色。
平板屏幕亮起。
热成像画面传了回来。
盆地里的布防图清晰可见。
陈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放大。
再放大。
“老李头撒谎了?”赵铁柱问。
“他没撒谎。”
陈烈盯着屏幕。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外围封锁线确实有五万伪军和二线守备队。”
“但核心盆地里,只有三万。”
陈烈把平板递给大壮。
“仔细看看这三万人。”
大壮接过平板。
只看了一眼。
头皮发麻。
屏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百个巨大的长方形热源。
“那是啥?”大壮咽了口唾沫。
“装甲营。”
陈烈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九七式中型坦克。”
“八九式中型战车。”
“两百多辆。”
大壮手一抖,平板差点掉进雪里。
猴子凑过去看。
指着屏幕另一侧的密集红点。
“教官,那一片呢?”
“野战重炮联队。”
陈烈拿回平板。
“一百五十毫米口径榴弹炮。”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
“足足四百门。”
三十个幽灵小队的尖子全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
以前打游击。
碰上鬼子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就得拿人命去填。
现在底下摆着四百门重炮。
两百辆坦克。
这火力。
能把长白山来回翻几遍。
“这是关东军的精锐底子。”
陈烈掏出电子侦听模块。
接上平板。
破解日军的无电线电频段。
耳机里传来夹杂着电流声的日语通讯。
陈烈听了一会儿。
冷笑出声。
“搞清楚了。”
“这三万人,是关东军的甲种野战师团。”
“纯正的精锐。”
“全机械化配置。”
大壮咬着牙。
“他们这是疯了吗?”
“打咱们几千号人,用得着摆出打会战的架势?”
“为了奉天。”
陈烈掐断通讯。
“咱们在奉天端了大和旅馆。”
“关东军司令部成了全世界的笑话。”
“他们急了。”
“这三万大军,是带着军令状来的。”
陈烈指着下方的铁壁合围。
“铁壁合围。”
“寸草不留。”
“这是要拿咱们抗联的脑袋,去洗刷奉天的耻辱。”
赵铁柱握紧了枪。
“教官。”
“这仗没法打。”
“咱们就三十个人。”
“不够底下那群铁王八塞牙缝的。”
三十对三万。
还全是全副武装的重装精锐。
这已经不是鸡蛋碰石头了。
这是拿豆腐去砸钢板。
猴子也有些发毛。
“教官,要不咱们先撤?”
“回去让扬首长带部队转移吧。”
“往哪转移?”
陈烈看了他一眼。
“三万甲种师团在里面。”
“五万仆从军在外面。”
“包围圈已经成型了。”
“等天一亮,飞机起飞,重炮洗地。”“长白山就成了一个大号的骨灰盒。”
所有人都捏了把冷汗。
这三万大军就像一把悬在抗联脖子上的铡刀。
刀刃已经贴在皮肤上了。
“那咋办?”大壮急得直跺脚。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明天去推咱们的老巢。”
“谁说眼睁睁看着了。”
陈烈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个C4炸药块。
在手里掂了掂。
“我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来看风景的。”
陈烈重新调出无人机画面。
“人数多,装备重。”
“是优势。”
“也是致命的弱点。”
陈烈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看他们的后勤中心。”
“三万人的吃喝拉撒,两百辆坦克的燃油,四百门重炮的弹药。”
“全堆在一个地方。”
画面上。
盆地北侧。
一大片被重兵把守的区域。
没有任何灯光。
但热成像显示,那里堆满了物资。
“去炸军火库?”赵铁柱眼睛亮了。
“不止。”
陈烈把画面放大到极限。
北侧军火库的旁边,有一个单独隔离出来的区域。
防守比指挥部还要严密。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防化兵在巡逻。
“看到那些穿防化服的了吗?”
陈烈声音冷到了冰点。
“那就是老李头说的。”
“芥子气毒气弹。”
大壮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畜生真把那玩意带来了!”
“一旦让他们把毒气弹装上飞机。”
陈烈收起平板。
“抗联连拼刺刀的机会都不会有。”
“直接变成满山遍野的烂肉。”
必须毁掉它。
这是唯一的生路。
“教官,下命令吧。”
大壮拉开枪栓。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拼死一搏的狠劲。
“怎么干。”
“咱们三十个兄弟,今天就算全折在这,也得把那毒气库点咯。”
“闭嘴。”
陈烈踹了大壮一脚。
“别动不动就折在这。”
“老子带你们出来,就得完完整整带你们回去。”
陈烈走到雪地摩托挂载的战术雪橇前。
掀开油布。
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黑色炸药包。
C4塑胶炸药。
一百公斤。
“听好战术布置。”
陈烈压低声音。
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分配任务。
“咱们不打阵地战。”
“不和他们的卫队交火。”
“只干一件事。”
“放火。”
陈烈拿起三块C4,递给大壮。
“你们两人一组。”
“雪地摩托不要熄火,留人在车上接应。”
“带炸药的人,从西侧断崖摸下去。”
“避开探照灯。”
陈烈拿出一叠红外夜视仪,分发下去。
“戴上这个。”
“闭着眼睛都能看见他们在哪里尿尿。”
大壮戴上夜视仪,绿色的视野让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教官,这玩意神了,晚上看东西跟白天一样。”
“少废话。”
陈烈拍开他的手。
“炸药不定时。”
“全给我接上无线电引信。”
陈烈掏出总控起爆器。
“贴完炸药,立刻撤回悬崖。”
“我不按铃,谁也不许暴露。”
“那毒气库呢?”赵铁柱问。
“我去。”
陈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术背心。
把白磷手榴弹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毒气库外围有毒气检测仪。”
“你们靠过去会触发警报。”
“我去给他们加点料。”
计划定死。
三十人小队迅速分工。
没有一个人退缩。
哪怕下面是三万人的刀山火海。
有陈烈带头,他们心里有底。
哪怕是去阎王殿拔胡子,也敢闯一闯。
“对表。”
陈烈抬起手腕。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分。”
“三点四十五分。”
“所有人必须回到摩托车上。”
“少一分都不行。”
“明白!”
低沉整齐的回应。
陈烈打了个手势。
“散。”
二十多个黑影顺着西侧的陡峭断崖。
像一群真正的幽灵。
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下方的盆地。
陈烈独自一人。
留在大部队的侧翼。
他没有走悬崖。
而是直接走向了日军外围巡逻队的一条必经之路。
雪越下越大。
掩盖了脚印。
两名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巡逻兵。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冻得直打哆嗦。
“这鬼天气。”
其中一个日军抱怨。
“明早总攻,早点结束这该死的差事。”
“听说要用特种弹。”另一个日军压低声音。
“那些支那人,死定了。”
两人正说着。
前面的风雪中。
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黑色的战术服。
脸戴面罩。
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谁!”
日军巡逻兵刚要端枪。
陈烈的动作比风还快。
战术军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两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两名日军的咽喉同时被切断。
甚至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冻结在雪地上。
尸体软绵绵地倒下。
陈烈接住两把步枪,轻轻放在地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跨过尸体。
看了一眼远处防守森严的毒气弹仓库。
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特种弹是吧。”
陈烈捏住一枚白磷手雷的拉环。
“我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生化危机。”
风雪中。
陈烈的身影彻底融入了日军大营。